戎华何等心思细腻,一眼便瞧出她言不由衷,更看得出她心头压着事。
他没有再追问,只轻声道:“若是恩人日后在山上有什么不便之处,或是需要跑腿传话,戎华都能做。”
“我除了在庵庐替穆大夫打打下手,也没什么其他事,这才主动请缨揽了这么一个给王爷送膳食的活你都要抢我的,那不叫我无事可做了。”沈惜辞冲他浅淡一笑,化解了一缕沉闷,“你安心做自己的事,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戎华弯起眉眼,轻声应下。
“恩人似乎对王爷很是关注,莫非真如他们传的那样,你对王爷……”
沈惜辞笑问:“你觉得呢?”
“戎华愚笨,猜不出,不过恩人能这样不顾名节如此扬言,都要进军营见王爷,只是觉得很是诧异,恩人出身显贵、年纪尚轻,又姿容秀丽、心地良善还随性洒脱,终身大事匹配的自然应当是上都人品家世样貌都一等一的公子。”戎华平缓而认真地说。
沈惜辞却不甚在意,轻挑眉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好。”
“恩人自己不知罢了。”
“戎华,还不快过来生火。”营中有人高声催促,戎华低声应道,冲沈惜辞微颔首,不再耽误,转身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沈惜辞微弯了唇角,转身离开。
这日午后,庵庐里静悄悄的,穆大夫和几位医士去巡营问诊,只留沈惜辞一人在帐内煎药。帐外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戎华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全然是往日里温顺恭谨的模样。
“恩人。”
沈惜辞抬头,见是他,淡淡颔首:“戎华,你怎么来了?”
“小人在火头营做了些点心,想着恩人平日煎药辛苦,这些时日定是没吃好,便特意拿来给恩人尝尝。”戎华说着,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样简单的糕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惜辞本无意取用,只道,“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在这里吃得挺好的,而且我一个外人怎能开小灶,那些将士们都没吃的这么好,这要是让人发现,你岂不是得挨罚。”
戎华见她不用,有些失落,“这些都是都是给士兵们做饭菜留下的些边角料,不会挨罚的。军营比不得外面,这里只有些简单的材料,虽做不出那般精致,可也算可口,恩人吃不惯也正常。”
看着他一脸诚恳,又念及他此前遭遇,终究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尝了尝。糕点入口香甜,并无异样,她未曾多想,接连吃了两块,余下的便留着想等他们回来一起分了。
不过片刻,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四肢渐渐发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沈惜辞心头一惊,猛地看向戎华,才发现他脸上的温和早已褪去,只剩下复杂难辨的暗沉。
“你……”她刚想开口,意识便彻底沉了下去,身子一软,径直倒在了桌案旁。
戎华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将她轻轻抱到帐内的床榻上躺好,替她盖好了薄毯,动作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怜惜。他垂眸看了片刻沈惜辞苍白的脸,随即狠了狠心,伸手从她腰间取下那枚可自由出入别院的通行令牌,紧紧攥在手心。
他转身拿起沈惜辞早已煎好、放在暖炉上的药盅,又摸出此前暗中仿造的忠王令牌,深吸一口气,朝着山上别院赶去。
别院门口,守卫执刃阻拦,戎华立刻举起手中的通行令牌与忠王令牌,语气急切又恭谨:“诸位军爷,沈姑娘身子突然不适,没法亲自送药,特意让小人替她给王爷送药,这是姑娘的通行令,还请放行。”
守卫查验过令牌,又知沈惜辞日日负责送药,此刻情况看着紧急,并未多加怀疑,当即侧身放行。
戎华提着药盅快步入内,径直走到内室门外,一眼便看见守在门口的药童。他趁其不备,抬手猛地劈向药童后颈,药童来不及发出声响,便软软倒在了地上。
戎华迅速蹲下,将人拖到暗处,又将他的衣衫扒下换上,又用布巾简单遮掩了面容,扮作药童的模样,轻手轻脚走进屋内。
屋内寂静,并未见到魏宏遇的身影,戎华凝神细听,听见阁楼上传来细微的声响。他提着药盅缓步上楼,果然看见魏宏遇身着常服,坐在素舆上,扶着阁楼围栏,正望着远处鹿水方向,身形因重伤显得虚弱不堪,连站立都需靠着围栏支撑。
听到脚步声,魏宏遇并未回头,只以为是寻常药童,淡淡开口:“药送来了?”
“是,王爷,该服药了。”戎华压着嗓音,一步步走近,将药盅递到他面前。
魏宏遇缓缓转身,伸手去接药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戎华的眉眼,只觉得这药童身形、眼神都极为陌生,全然不是往日的模样,心头瞬间升起警觉。他刚想收回手,出声询问,戎华却骤然动了。
戎华猛地抬手,一把死死捂住了魏宏遇的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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