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分钟，顾川那边才有动静。
“第一个前提，马光会不会用‘工伤赔付’这个名目借钱？”
顾川说完把屏幕共享上的触发机制文档关掉，换了一份新的资料，抬头是君富赔偿公司的债务明细。
“这个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我能保证第二个前提，只要有钱进了赔偿公司的账户，赔偿公司一定会拿这笔钱去填他们的烂账窟窿！”
林默眼神一凝：“这么肯定？”
顾川没说话，只把把债务明细往下翻了一页：
“赔偿公司的账单我已经研究过了，他们欠的钱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赔偿公司CEO，徐厚德，五年前上任。
他接手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赔偿公司账上长期趴着的那笔工伤储备金拿去投了一堆东西。
理由是钱生钱，君富集团高层也通过了这个提案。”
接着顾川列了个账单单子。
“我们随便分析几个账单，这是某网络大电影的联合出品，投了八百万，票房分账到现在还没回本。
这是一家做工伤预防VR培训的科技公司，投了一千二百万，产品是几台贴着Logo的塑料壳子在车间门口摆了半年。
某度假村酒店，说是给工伤工人做康复疗养的，实际建在了省内某个没有工业园区的旅游城市，房间全是海景套房，工伤工人一个都没去住过，倒是赔偿公司的高管每季度去开会一次。
还有一批从君富供应链端低价倒出来的工业耗材，被徐厚德以工伤专用为名提走，转手卖给了工厂区外面的废品商。
这些项目有几个共同点。”
顾川把单子上的项目挨个圈出来：“第一，全是跟工伤沾边的，网大是工伤救援题材，VR是工伤预防，度假村是工伤疗养，耗材是工伤专用。
名目上没有任何问题，审计来查，也查不出东西，因为这是工伤赔偿的正常用途。
第二，全是亏的。
网大上线点击量才一万出头，VR培训系统打开之后只有一段循环演示动画，度假村入住率还不如工厂区宿舍，倒卖的耗材质检报告全是复印的。第三，每一分钱都是从赔偿公司账上出去的，实际上全都是消费账单，没有一项是赚钱的，完全违背钱生钱的策略。”
林默看完点头笑了：“这么看，现在这个赔偿公司就是一个烂摊子，没想到我们误打误撞找到突破口了。”
这是林默完全没想到的。
不过想了想林默也没太意外。
君富集团本就是一群利己主义者组团在一起搞钱的。
公司内部的贪腐太正常了！
没想到这一点，没去利用这一点，林默都觉得是自己把对手想的太好了。
也多亏了顾川，发现了这一点。
这时候顾川继续说道：
“不止是烂。他们已经把能借的钱全借了一遍。”
说着顾川把另一份表格打开，上面列着赔偿公司过去三年的对外借款记录。
银行贷款、总公司拆借、供应商垫资、甚至有一部分是从何啸自己控制的那几家壳公司借过来的。
“这些借款大部分是用来还债的。还什么呢？
之前那些垃圾项目的利息！
赔偿公司搞了如此多的项目，都是借钱投的烂项目，拿不回本金，就只能再用另一笔贷款去补上一笔贷款的利息。
三年这么一转，债务的基数已经远远不止原来那点本金了。
现在君富集团打给赔偿公司的钱，赔偿公司得把一大部分钱拿去还利息，剩下的才会赔付给工伤的员工。
已经有轻伤员工的赔偿被拖欠了，足以见得赔偿公司的现金流已经出现了危机。”
他放大了几行最新的内容。
“赔偿公司去年年底有一批银行的抵押贷款就快到期了，抵押物是赔偿公司名下的员工医院，还有各种投资项目，购买的地皮，游乐园等等。
所以君富集团那笔借款只要一到账，徐厚德第一个想法绝对不是赔给工人！
他必须得拿去填自己的利息窟窿。”
“为什么要填？违约了，银行把他那些烂账收走不就行了？”魏音问道。
顾川摇摇头，把贷款合同的条款放大：“他不得不填，因为这笔贷款到期不还，抵押物被拍卖，员工医院一倒，各种已经落地但在亏钱的项目一被银行回收。
赔偿公司账上所有应付工伤赔偿金就会从‘暂未支付’转成‘违约追偿’
总公司法务就会立刻介入，徐厚德前几年签的那些虚假采购合同、假投资协议，全部会暴露在法务审计底下。
简单来说，他一旦债务暴雷，君富集团就会第一时间清算他。
为了保命，他必须找到资金来填补这些烂账。”
“那些工人呢？”魏音问。
“工人的赔偿现在本来就不怎么发得出来了。”
顾川把赔偿公司近半年的工伤赔付明细调出来，表格拉到最底，一排绿灯里夹了好几个黄标。
备注栏写着“延期”“部分支付”“待总公司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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