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莫说正事。”唐国天摆摆手,又给他斟满酒,“正事跑不脱。先说说,你现在干的怎么样?顺利吗?就你那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之前酒吧那回嘛,你娃差点点就把人家场子都给砸球了。”
提起党校,肖北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
“酒吧那次,好像是你先动的手。”他斜睨着唐国天。
“我那是自卫!”唐国天立刻叫屈,川音拔高,“那个马东东,龟儿子嘴巴不干净,撞了人不道歉,还要勒索五万。我听到那个数字,火‘噌’一下就上来了。五万?他当是买白菜哦?”
肖北想起当时的情景,摇了摇头:
“你也是虎。抄起瓶子就砸,也不看看对方多少人。而且,你想想,敢在天子脚下这么横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切,那时候谁还考虑那么多。再说了,人再多,有你肖北在,我怕个锤子?”唐国天说得理所当然,又喝了一口酒,“你当时那个动作,快得我眼睛都没眨过来。噼里啪啦,对面就躺了一地。我后来回想,你那不是打架,是战术清理。”
“部队里学的,对付流氓,讲究效率。”肖北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锐光闪过,“不过那次确实悬。要不是后来刘飞出面,咱俩的党籍,还有身上这层皮,估计都得扒了。”
“刘飞......”唐国天咂摸着这个名字,点点头,“那是个人物。话不多,分量重。他出面,马东东家里再横,也得掂量掂量。”他顿了顿,看向肖北,“说起来,你后来跟刘飞还有联系没?”
“很少。”肖北实话实说,“不是一个圈子的,硬凑没意思。他帮了那次忙,是情分,我记着。但咱这级别,够不着人家日常的边。”
“明白人。”唐国天赞了一句,又举杯,“来,为咱们大难不死,为刘飞雪中送炭,走一个。”
两人又干了一杯。黄酒度数不高,但喝得急,脸上都泛起了些微红晕。
“其实现在想想,”唐国天夹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党校那会儿,虽然惊险,但痛快。特别是打完架,咱俩翻墙回去,一路跑得跟狗一样,回到宿舍,你帮我收拾吐的那一摊......”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肖北也笑了:“你那晚喝的是真多。抱着马桶不撒手,还非要给我唱《团结就是力量》。”
“有这回事?”唐国天挠挠头,假装回忆,“我咋只记得,你接到条短信,然后眼睛都直了。大半夜的,拉我翻第二次墙,跑去三里屯。结果又打一架。”
“短信是江晨梦发的。”肖北没隐瞒,提起这个名字,语气没什么波澜,就像说一个老朋友,“她说在党校南门。我总得去看看。”
“看就看嘛,还拖我下水。”唐国天摇头晃脑,“不过话说回来,老肖,江晨梦那姑娘......啧,你们后来?”
“没后来。”肖北截断他的话,端起酒杯。
唐国天看出肖北不想提,也不再多说,举起酒杯碰了一杯。
放下杯子,他又感慨,“嗨呀,说起来你娃那回拉我去酒吧,我硬是脑壳都没转过弯,压根儿没想到。看你平时一天到晚绷起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原则性强得要死,我还以为你对这种夜场踏踏,硬是看都不得看一眼,深恶痛绝的。”
“原则是对事,不对地方。”肖北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再说,你那晚在酒吧,可一点不像新手。点酒,叫dancer,熟门熟路。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唐国天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骗鬼呢。”
唐国天哈哈大笑,也不否认:“工作需要,工作需要嘛。搞技术要沉得下心,搞协调就得拉得下脸。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脸谱。这不叫骗,叫......策略性呈现。”
“少来你那一套官话。”肖北笑骂,“你就是个表面憨厚,内里滑头的家伙。”
“彼此彼此。”唐国天笑眯眯地回敬,“你肖北是表面火爆,内里......嘿,内里算计比谁都深。不然能从一个小民警,干到常务副?光靠脾气,早被人踩下去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肖北没反驳,默认了。
菜陆续上齐。一道清汤狮子头,一道葱烧海参,还有唐国天特意点的毛血旺,红油滚滚,香气扑鼻。
“来来来,尝尝这个,我让他们加了麻加辣,绝对正宗。”唐国天热情地招呼。
两人吃着菜,喝着酒,话题越扯越远。从党校哪个老师讲课最爱睡觉,到同期学员里谁谁谁又去了哪里,再到各自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和烦心事。
唐国天讲他在工信部,如何跟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型国企老总周旋,如何平衡地方上疯狂的投资冲动和技术路线的长远规划。他语气依旧带着川味的幽默,但话里透出的信息量和决策层级,让肖北清楚感受到,眼前这位老同学,早已不是党校那个还需要舅舅庇护的厅级干部,而是真正进入了国家核心经济治理圈的人物。
肖北也说了些玄商的事,水库善后的麻烦,引进大商时的博弈,基层工作的琐碎和艰难。他没刻意诉苦,但字里行间那股想把玄商拉出困境的焦灼和决心,唐国天听得明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暖意融融,酒气氤氲。
唐国天解开夹克最上面的扣子,身体放松地靠在紫檀椅背上,脸上带着微醺的惬意。
“老肖,”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沉了些,“酒喝得差不多了,龙门阵也摆舒服了。现在,说说吧,你鬼娃子没事是不可能来找我这个老兄弟的。”
他看向肖北,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明澈,没有半分醉意。
“你想捅的那个窟窿......到底有多大?”
肖北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唐国天,脸上那点因为回忆而泛起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下惯有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想在玄商,”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建一个新的高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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