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蛛网
夜幕再次降临。
分局的灯光亮如白昼。六组的人重新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电话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而因为有了新证据，还在遛弯欣赏警院夜色的胡淮，终于被我们光明正大“请”进了审讯室。
洪洪看着大家凝重的神色和重新燃起的斗志，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默默坐到电脑前，一声不吭，开始按照孟佳的指示，仔细梳理胡淮的公开信息和可能的关联数据。
嘟嘟在生命最后几个小时里，为何从悲伤转为带着笑容？
那些被精心修改、顺序错乱的日记，想引导警方看到怎样的“真相”？
胡淮在那关键的下午，独自在酒店房间里做了什么？嘟嘟的死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冰冷的河水之下，淹没的不仅仅是一个少女花季的生命，还可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罪恶。
此夜，六组的灯光没灭，头顶上的灯光，照进了最深处的黑暗中。
线索逐渐密集，也逐渐指向了同一个人，胡淮，深陷了一张巨网之中，网的尽头，是白是灰，我们都在等待。
“孟组，有新发现。”技术刘突然闯了进来，“我们尝试还原了部分被覆盖的原始文件，原稿都是有日期的，顺序被打乱，而且有几篇日记的内容……有明显的删改。”
“删改了什么？”我们齐刷刷望向他。
“我想想怎么说呢，简单来说，就是一些比较委婉的表达被更激烈的言辞替换了。比如，原句可能是‘我有些失望，心里空落落的‘被改成了‘我恨他不守承诺，心像被撕开’，还有，原稿里明显提出了不喜欢胡淮这个准继父，她提到过几次‘妈妈的新男友让我很不舒服’，‘胡叔叔的眼神有时候让我害怕，总觉得他心思不一般’，‘我不喜欢他送我的包，不希望他挤占我爸的位置……’这些内容在现存的word里完全不见了。”技术刘顿了顿，“修改者的文字功底不错，模仿了嘟嘟的文风，但情感基调被刻意导向了‘为情所困、抑郁轻生’的方向。如果不是有修改痕迹，几乎看不出破绽。”
好一出精心策划的伪造，全部的目的，竟然都是在引导大家相信嘟嘟是因情而自杀！
这时，王勇那边也有了新的突破。
他们沿着胡淮车辆消失路段可能的路径，走访了周边零散的住户和商户。在一家离出事的胡同约三公里的小饭馆里，老板提供了一个模糊但关键的线索。
“那天下午……好像是五点多？天还没黑透。是有辆黑宝马停在路边一会儿，就那边岔路口。”老板指着墙上的简陋地图，“司机穿得挺严实，戴个墨镜，在路边抽烟，好像在看什么东西。过了十来分钟吧，又开走了……”
时间、地点、车型，都与胡淮对得上。那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往远处的桥梁和村庄，另一条泥泞的小径，则蜿蜒通向胡同后面的河岸。
与此同时，大斌子负责梳理胡淮的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反馈回来的信息拼凑出一个更复杂的胡淮。
“他长期购买进口控制心脏病药物，我们怀疑胡淮其实有隐疾，只是对外表现出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这个发现让我们所有人都倍感意外，然而，心脏病和嘟嘟的死毕竟没有必然联系，我们暂且将其放到次要线索里，而从始至终我一直没弄明白一件事：嘟嘟出事当天心情的极大反差是为什么，这始终是最大的违和点。
柯雪坚持，那天上午嘟嘟还因为失恋痛不欲生，可是到了下午去网吧的路上，她的情绪明显好转，甚至有说有笑，和自己分享着零食。
之前认定嘟嘟是自杀，这情绪上的反转似乎没有那么关键，但是现在他杀的概率极具增加，显得嘟嘟心情的“好转”和“笑容”另有原因。
开完组会后，孟佳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去审胡淮，一路去找嘟嘟情绪反转的原因。
“当天，有没有谁和嘟嘟联系过？”我和大斌子再次来问柯雪。
“没有”女孩子摇摇头，“我们学校管得特别严，不给带手机，一旦被发现有手机，不仅要被叫家长，还要在升旗仪式的时候对全校做检讨，所以基本没什么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那如果有急事怎么办？”我瞪大了眼睛。
“要么去找班主任借手机，要么去操场后面的小卖部找公共电话。”
“公共电话？”我心中一惊。
“对了季阿姨，我记得中午午休的时候，嘟嘟是去了趟小卖部的，她说饿了要去买点零食吃，去胡同的路上她给我的零食，就是小卖部买的。但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去打电话，因为我来了例假，那个时候正好肚子疼，就没有陪她去。”
“好，谢谢，你又给我们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我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她会为朋友的死而痛心，却始终思维清晰，这点真是了不起。
我们火速去了小卖部调查，而老板最开始有些犹豫，最终在我们的恩威并施下，老板终于吐露了一些令我们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嘟嘟经常跑小卖部买各种东西，和老板很熟，老板说那天有个人突然打来电话，说有急事要找嘟嘟，如果嘟嘟去了小卖部，委托老板让嘟嘟给来电的人回个电话。
“嘟嘟回了电话，但是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老板摇了摇头。
“她打完电话心情怎么样？”
“没注意看，中午学生多，我一直在忙着结账，没看太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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