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的案子结束后,我们顷刻间放松下来,外面已是春和景明,满眼山花烂漫,老郑给大家伙儿放了三天假,我们高呼万岁,而我也想趁着这难得和杨震重合的假期,好好陪陪家人,而我爸提出想和颐和园玩,我们一致同意。
我爸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收拾,早上临出门时,他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袋,一个装着熬了一晚上的小米粥、分装的水果切盒,另一个装着昨天特地从天福号排队买的酱肘子、护国寺买的芝麻酱糖饼,还有特地给我们俩准备的:泡了胖大海和菊花的保温杯。年纪大了反而越来越细心,我爸现在对家人的爱,全都体现在这一点一滴的细节里。
三月底的北京,把最后一丝倒春寒的料峭彻底吹散了。前一夜刚下过一场春雨,把清晨的天洗得透亮,这是北方春日里难得的、不带一丝烟尘的瓦蓝色。
难得爸爸妈妈陪她一起出来玩,安安一路上都很兴奋,她滚到我爸怀里,对他说:“今天可以和爸爸妈妈待一整天啦!”
孩童的语言是最天真最真实的,她这话一出口,我和杨震都眼圈一红。
杨震边开着车,边和我念叨说:“咱俩结婚前我不是被调到法制处了么,当年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到了点就下班回家,当时我还说呢,两口子不能都在外面跑,等咱俩结婚了,你在前面冲,我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当时想得好好的,谁想到后来局势一下子变了,怎么一下子咱们俩都忙起来了,现在全家在一起吃个团圆饭都是奢侈。要说没孩子就算了,两个大人还能互相体谅一下,可偏偏咱俩现在有了孩子,安安懂什么工作责任啊,她的眼里只有爸爸妈妈啊。
再说下去,杨震都要哭了,我怕影响他开车,给他递了瓶水,安慰他说:“可不是么,谁能想到今天呢,不过你升职成副局长了,总归是件好事儿。”
人生有太多不可预测的意外,比如和杨震的重逢,比如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比如,杨震在放下事业心回归家庭的时候,又被突然提拔认命。各种突发意外里,能守住这份细水长流的爱情,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家庭,对我俩来说,就已经是人世间里最大的幸福。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颐和园。春天周末的颐和园,到处人山人海,风从颐和园的湖面上吹过来,裹着堤岸桃花的甜香、刚抽条的垂柳的清香,还有檐角铜铃被风摇出的叮当,化开了攒了一整个冬天的疲惫。
车停在东宫门停车场的时候,刚过九点。杨震先下车,绕到后面把安安的折叠推车从后备箱搬出来,动作熟练地支好、锁好刹车,又把保温壶、湿巾、备用奶粉等,整整齐齐放进推车底的储物篮里,活脱脱一个熟练的老手奶爸,完全看不出半分警局里当局长的威严。
我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着给他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写上:“猜猜这是谁?”
结果不到十分钟,就一堆人在下面点赞留言,都是在“表扬”杨震的,而杨震看着这些留言和点赞,乐得劲头更猛了,干脆把安安抱在推车上,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带娃和拉行李重任,我则在旁边乐得清闲。
安安坐在推车里,两只小胖手举着只彩色风车,风一吹,风车哗啦啦转得欢,把她的笑声也跟着风车飘了一路。她高兴得直蹬腿,粉色的小鞋子踢得推车栏杆哒哒响,杨震推着车,另一只手始终护着她,生怕她蹬得太欢栽下来。
我爸背着手走在最前面,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眼神里带着点恍惚,回头跟我们絮叨着:“我头一回来颐和园,还是二十出头,还没认识你妈呢。那时候和一个单位同事从老家来北京玩,下了火车,蹬了俩钟头自行车才到,我们俩就带个铝饭盒,里头装着凉馒头就咸菜疙瘩,在这园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清清静静的,想怎么逛怎么逛,连湖里的野鸭子都比游人多,哪像现在到处人挤人啊。”
“那您当年是真有劲儿,”杨震笑着回答。
我爸听杨震夸他,爷俩开启了回忆模式,都在聊着自己年轻时代的事儿,我在旁边根本插不上话,也难怪我爸喜欢杨震这个女婿呢,他说什么杨震都能接上话,他说什么杨震都不会让他冷场,换成是我,估计早让我爸快点走路了。
我们一家四口顺着十七孔桥绕到湖心岛,又沿着岸边走了半圈,看着两岸的桃花开得如云似霞,风一吹,粉白色的花瓣簌簌往下落,飘了安安一身。这小丫头一路都没闲着,下了婴儿小推车就开始到处跑,一会儿指着湖里游过的鸳鸯喊“小鸭子!”,一会儿拽着杨震问树上的小鸟叫什么名字。
杨震有问必答,哪怕是答不上来的,也会偷偷摸出手机查一查,耐心地跟着女儿解释,比他看大案卷宗还认真。我笑着打趣他:“杨局长,她一个小孩子,你说太多她也听不懂的,不用这么认真。”
“那怎么行?”杨震一脸正经,“给我闺女答疑,必须准确无误,我得在她眼里留下一个知识渊博的好爸爸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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