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延策正端着一杯清酒,闻言眼皮都未抬,声音平淡无波:“所以呢?”
叶缈月凑近了些,吐气如兰:“所以……你要帮我夹菜呀。” 语气理所当然。
霁延策轻轻咳嗽了两声,面色更显苍白,慢条斯理地回道:“缈月,别忘了,我也是个需要人照料的病患。”
叶缈月眨了眨“看不见”的眼睛,从善如流,笑靥如花:“那正好呀!我喂你!我们病弱夫妻,正好互相扶持嘛!” 说着便拿起银箸,作势要夹菜。
霁延策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无奈:“你不是看不见吗?”
叶缈月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驳,逻辑堪称无敌:“阿策,这根本是两码事!我看不见,跟我心里想喂你、照顾你,有什么冲突吗?”
霁延策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片刻:“我有手,可以自己来。不用你喂。”
叶缈月立刻撅起嘴,扯住霁延策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撒娇道:“阿策~你看这大殿之上,这么多人瞧着咱们呢,你就当给我个面子,配合一下嘛,好歹我也是个公主呀。”
霁延策的目光扫过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周遭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终是妥协般地拿起公筷,为她布了几样她平日爱吃的菜,放入碗中,语气依旧清淡,却带了一丝纵容:“好,依你。”
叶缈月立刻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坐直了身子。两人之间这番互动,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恩爱默契、病弱相依的夫妻,羡煞旁人。
不远处帝王主位上的沈锦穗,红唇微勾,侧过身,对身旁心不在焉的君裕泽要求,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侍听清:“陛下,臣妾想吃那道白玉蹄花,您帮臣妾夹过来。”
君裕泽的视线,正不由自主地胶着在霁延策和叶缈月那刺眼的“恩爱”画面上,胸腔里那颗属于原主的心脏,正因为那份深埋的、求而不得的执念而阵阵绞痛。沈锦穗的请求在此刻听来,分外刺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股迁怒的烦躁,脱口低斥:“你自己没长手吗?!”
这话声音虽压得低,但语气中的不耐与冷硬却清晰可辨。
沈锦穗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她身体未动,目光却锐利如刀,斜睨着君裕泽,用气音冷冷提醒,每个字都像冰锥:“陛下,昏君该怎么演,你心里是真没点数吗?”
她眼神意有所指地扫向霁延策的方向,“看看人家丞相那边,戏做得多足?你这点配合都做不到?”
“提他作甚!” 君裕泽被戳到痛处,心口那阵绞痛骤然加剧,脸色一白,语气更加恶劣,“朕看见他就来气!”
他嘴上虽硬,但理智却知沈锦穗所言不虚。他强忍着心头的翻涌与不适,深吸一口气,终究是阴沉着脸,极其不情愿地拿起筷子,胡乱夹了一筷子菜,重重地放进沈锦穗面前的碟子里,动作粗鲁,毫无温情可言。
沈锦穗看着碟中那堆毫无卖相的菜肴,又抬眼看了看君裕泽那副憋屈又恼怒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并未动筷,只是重新挂上那副慵懒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冷厉从未存在过。
酒过三巡,宴席间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觥筹交错间,一道道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高居上首、宠冠六宫的燕妃。
终于,素来与沈锦穗不睦的德妃按捺不住,率先发难。她端起酒杯,笑意盈盈,话语却如淬毒的匕首:“早就听闻燕妃妹妹舞姿卓绝,冠绝京城。今日盛宴,妹妹何不献舞一曲,让我等姐妹也开开眼界,沾沾光呢?”
她话音一顿,掩唇轻笑,语气中的讥讽几乎不加掩饰,“只是不知,妹妹所学,是燕赤王庭的端庄仪态,还是……那些风月勾栏里的魅惑手段?可莫要失了天家体统才好。”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连丝竹声都仿佛滞涩了片刻。众妃嫔皆屏息凝神,等着看好戏。这已近乎当面的羞辱,将一国和亲公主比作勾栏女子,恶毒至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锦穗身上,看她如何应对。然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君裕泽的态度。
他并未如众人预料般出言维护,反而慵懒地靠向龙椅,指尖轻敲扶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顺着德妃的话说道:
“诸位不是一直不信朕所言,说朕的爱妃能歌善舞,风华绝代吗?”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锦穗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看戏般的挑衅,“今日正好,就让朕的燕妃,让你们好好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他这话,看似褒奖,实则是将沈锦穗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逼她不得不应战,而且必须赢得漂亮,否则便是坐实了“徒有虚名”或“手段低劣”的污名。
沈锦穗闻言,眼底瞬间结了一层寒冰,但面上却绽开一个比德妃更明媚、更妖娆的笑容。她缓缓起身,红衣似火,目光流转间,竟带着一种睥睨全场的傲然:“既然陛下与德妃姐姐如此盛情,臣妾……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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