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裕泽在长生殿中焦灼不安地度过了几日。每一次殿门开启,他都心惊肉跳,生怕看到沈锦穗再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模样。
然而,这一次,他被带离长生殿,安置到另一处略显偏僻的宫苑,从宫人那得到的消息却让他瞠目结舌。
沈锦穗并未受刑,反而被新帝霁延策接入了帝王寝宫。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并非以囚徒的身份,而是过着与皇帝几乎无二的排面生活!锦衣玉食,宫人环伺,除了不能随意出宫,待遇堪比皇后。
圣宸宫内
沈锦穗与霁延策隔着一张白玉棋盘对坐。两人皆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们执子对弈,落子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仿佛厮杀了半辈子的对手,对彼此的棋路了如指掌,每一步都透着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平衡。
藏情之如同一团不合时宜的火焰,骤然出现在殿内。他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解,终于忍不住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平静:“喂!你们两个……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他指着棋盘,语气夸张,“一个当朝新帝,一个前朝妖妃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下棋?这关系……是不是转得太快了点儿?”
沈锦穗与霁延策几乎是同时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向聒噪的藏情之,连那不耐的神情都如出一辙。两人异口同声,吐出冰冷的四个字:“与你何干?”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同步的威慑力。两个病恹恹的人,此刻竟仿佛结成了某种诡异的同盟,将所有的冷淡与排斥,一致对准了在场唯一一个活蹦乱跳、精力过剩的“外人”。
藏情之被这突如其来的默契怼得一怔,血眸瞪大,气结地指着他们:“你们……!” 他简直要怀疑眼前是不是某种高深的幻术。
就在这时,正在拈棋的沈锦穗,手指忽然一颤,白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她身体晃了晃,毫无征兆地向后软倒,眼眸紧闭,竟是瞬间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她倒下的同一瞬间,坐在她对面的霁延策仿佛早有预料,竟也同步地、强撑着病体迅疾起身!他精准地伸出手,在沈锦穗即将撞上地面之前,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接住人后,霁延策自己的脸色也瞬间灰败下去,他踉跄一步,抱着沈锦穗,一同重重地跌坐在旁边的软榻上。将沈锦穗小心安置好后,他自己也头一歪,靠在榻边,陷入了昏迷。
整个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前一刻还在冷言冷语、同步怼人的两位,下一刻竟双双昏迷,以一种“相依为命”的姿态倒在一处。
藏情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榻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同样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混杂着恼怒、无奈和极度无语的低吼:“一个病秧子就已经够烦人的了!现在倒好,买一送一,又来个一模一样的!”
他血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拧成了死结。
“救谁?”
这简直是个世纪难题。
最终,他泄愤似的跺了跺脚,认命般地走上前,咬牙切齿:“算了!烦死了!两个一起救!”
他面色凝重,同时运转法力,试图为两人稳定气息。然而,当他即将触及沈锦穗时,霁延策勉力支撑着苏醒过来,沉声道:“别碰她。”
藏情之脸色阴沉:“我意在救人,并无杀她之意。”
霁延策:“我说,别动她。”
只见一道凌厉的罡气呼啸而出,将藏情之震出殿外,使其无法再踏入半步。
在藏情之被驱逐出殿外后霁延策又昏迷了。
几日后
小院僻静,秋风萧瑟。君裕泽站在院中,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常服,褪去了帝王的华贵,却更显出身形挺拔和眉宇间沉淀下来的沉稳。霁延策不知为何答应放他离宫,给予他自由。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他却立刻辨认出来。
转身,果然看到沈锦穗一袭红衣,立于落叶纷飞中,神色是一贯的平静,甚至比在长生殿时多了几分疏淡。
“你跟霁延策……到底是怎么回事?”君裕泽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历经波澜后的探究。
沈锦穗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回答得言简意赅,却意味深长:“很明显。”
三个字,堵回了所有试探,也默认了某种不言而喻的关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霁延策淡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穗儿,说也说了,该走了。”
“穗儿……燕燃月,他叫你什么?”
君裕泽猛地看向沈锦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更深沉的困惑。
沈锦穗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他探究的视线,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把握。若是做不到东山再起……就好好明哲保身。” 这话,是提醒,是告诫,或许也藏着一丝极淡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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