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在掖庭时,她只能忍。蜷缩,挨打,默默记下每一道伤痕,将恨意与屈辱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因为那时的她,毫无依仗,反抗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报复。
后来,有了“藏情之”,那个伪装成小侍卫的宁王。他看似保护她,实则将她视为掌中玩物,享受着她的依赖与“弱小”。
在他眼皮子底下,她更不能反抗。一丝一毫超出“柔弱宫女”范畴的举动,都可能引起他更深的探究和掌控,打乱她在沈琼锦那里的布局,引来无穷麻烦。她必须扮演好那个需要被拯救、被呵护的可怜虫,哪怕心里恶心至极。
但现在,不同了。
她微微抬眸,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风里带着御花园飘来的、极淡的花香,与这里的腐朽气息格格不入。
皇帝知道她会武功。
是皇帝亲手将她丢进暗影营,是他默许甚至推动了她的“蜕变”。如今,她使用这份力量,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不再担心引来“异常”的关注。
因为赋予她这力量、知晓这力量存在的,正是这宫墙之内至高无上的那个人。
她用武功反击,完全没疑点。
甚至,或许正合他意。他想看的不就是一把“利刃”吗?想看这把“刃”是否锋利,是否“合用”。
心思电转间,翠娥已经不耐烦了,啐了一口唾沫在她脚边:“哑巴了?还是贵人多忘事,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哦,我忘了,你本来就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哑巴!”
另一个瘦削的宫女尖声道:“跟她废什么话!看她这身衣裳,料子多好!还有头上那簪子,怕是值咱们多少年的月例!定是偷了贵妃娘娘的,或者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哄来的!”
“就是!扒下来!看看这金凤凰的皮下面,是不是还是当年那身贱骨头!” 几人叫嚣着,眼中闪着贪婪与暴戾的光,缓缓围拢上来。她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配合默契,封住了阿锦可能逃跑的路线。
然后,阿锦转过身,正面迎向那六个逐渐逼近的、面目狰狞的昔日欺凌者。
她抬起手,将颊边一缕被风吹散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这个寻常的动作,由她做来,却无端透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
翠娥被她这反常的镇定弄得一愣,随即是更深的恼怒:“装什么装!姐妹们,给我上!撕烂她这身皮!”
话音未落,她第一个猛扑上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直朝阿锦的脸颊扇来!这一巴掌力道十足,若是挨实了,怕是要当场晕厥。
另外五人也同时动了,或抓头发,或撕衣服,或踢下盘,配合着翠娥,俨然是要将她瞬间制服,肆意凌辱。
就是现在。
阿锦没有大幅度的躲闪。只是在翠娥手掌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头部以毫厘之差微微一侧,那带着恶风的巴掌便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只带起几缕发丝。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戳在翠娥因用力前扑而暴露出的、腋下极泉穴附近!
“呃啊——!” 翠娥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跄着向旁边歪去,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阿锦脚下步伐未停,侧滑半步,避开了左侧抓向她头发的手,左肘顺势向后猛撞,结结实实地顶在另一个宫女柔软的腹部!
“噗!” 那宫女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下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右侧的攻击已至,是那个瘦削宫女尖利的指甲,直抠她眼睛!阿锦头一偏,右手已然收回,化指为掌,掌缘带着一股短促刚猛的力道,自下而上,狠狠劈在对方手腕内侧!
“咔嚓!” 令人牙酸的轻微骨裂声响起,瘦削宫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手腕倒跌出去,脸上血色尽褪。
三人已失去战斗力!
剩下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干净利落又狠辣无比的反击彻底吓懵了,动作不由得一滞。她们眼中的贪婪与恶意,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眼前这个单薄沉默的少女,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任她们搓圆捏扁、只会蜷缩发抖的小哑巴?
阿锦却没有给她们反应的时间。她身形如风,脚下步伐玄奥,在狭窄的巷子里腾挪闪转,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简洁有效,直指要害或关节,或穴位,或软肋。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呼喝叫骂,只有沉闷的拳脚到肉。
最后那个年纪最小的,早已吓破了胆,转身想跑,却被阿锦随手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子,看也不看,反手掷出!
“嗖——啪!”
石子精准地打在她腿弯,那宫女“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瑟瑟发抖,再不敢动弹。
从翠娥率先发难,到最后一人扑倒,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粗重不一的痛苦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六人,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或捂着手腕哀嚎,或蜷缩着身体抽搐,或直接昏死过去,个个狼狈不堪,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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