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为之。” 最终,沈琼锦只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干涩。他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阿锦依言行礼,转身,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琼锦独自站在密室中央,望着她消失的角落,久久未动。
册封为谧美人后,阿锦在宫中的行动不再像宫女时那般受限,但需遵循妃嫔礼仪,且沈容儿明里暗里的“关照”也多了起来。
这日午后,她以赏花为由,只带了小春一人,在御花园稍偏的莲池附近散步,实则是想理清思绪,并试着从老鸡近日的闲谈中,梳理出些许可能与“身世”或宫中旧事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清净并未持续多久。一道红色身影,如同算准了时机,自假山后转出,恰好拦在了她的去路上。
宁王,君藏情。
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却也让他眉宇间的阴鸷戾气更加无所遁形。他显然在此等候多时,好整以暇地看着阿锦,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笑意。
小春吓得脸一白,下意识想挡在阿锦身前,被阿锦轻轻按住了手臂。
“谧美人,真是好雅兴。” 藏情之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讥诮,“哦,现在该称你谧美人了。一朝飞上枝头,感觉如何?陛下的龙床,可还暖和?”
话语直白下流,充满羞辱。小春又惊又怒,眼睛瞪圆。
阿锦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像是在审视一件令人厌恶的物品。
“宁王殿下。” 阿锦开口,声音清冷,“若无要事,还请让路。本小主还需回宫歇息。”
“本小主?” 君藏情嗤笑,上前一步,逼近她,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脸上逡巡,“才当了几天美人,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阿锦,别忘了你是谁,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阿锦微微蹙眉,似在思索,随即淡淡道:“小主是谁,不劳殿下费心。至于如何‘爬’上来,” 她刻意加重了“爬”字,迎上他阴鸷的目光,“殿下不是最清楚么?若非殿下在宫宴上‘殷勤劝酒’,本宫又如何能‘有幸’得沐天恩?”
她将“劝酒”和“有幸”说得意味深长,矛头直指宫宴那杯有问题的酒。
君藏情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铁青。他确实想过下药,也安排了,但那杯最终被阿锦饮下的、药性猛烈的酒,真的不是他干的。
他当时只是暗示沈容儿给君郁泽下药,搅乱局面,他再趁机……可阿锦那杯,药是谁下的?沈容儿?还是另有其人?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酒……”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被冤枉的暴躁与急于撇清的狼狈,“本王真的没下药!”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简直是不打自招,承认了自己在酒上动了手脚,只是不认“下催情药”这一桩。
然而,阿锦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听了他的“辩白”,不仅没有半分相信或松动,反而眼中掠过一丝极致的冰冷与厌恶,她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比方才更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与深切的失望:“殿下何必狡辩?”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莲池边,“在掖庭相处四年,殿下是什么品性,我难道不清楚么?” 她刻意强调了“四年”,那是“藏情之”作为侍卫纠缠她的时间,也是她记忆中与宁王“交集”的起始。
“残忍冷酷,心若蛇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他人痛苦为乐……这些,不正是殿下的本色?” 她一句句说来,语气平淡,却像最锋利的刀,凌迟着君藏情所剩无几的理智与伪装,“在殿下眼中,我不过是个有趣的玩物,一个可以随意折辱、用来满足你掌控欲和报复心的对象。
下药毁人清白,再借此要挟控制,甚至是献给陛下以达成你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等行径,难道不正是殿下做得出来的事?”
她微微偏头,眼中是全然的否定与不信:“你以为,时至今日,我还会相信你口中任何一个字吗?”
“你——!” 君藏情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是没被沈穗儿顶撞过,但从未像此刻这般,被她用如此冷静、如此笃定、如此将他钉死在“卑劣无耻”标签上的话语彻底否定!
关键是他真没干呀。
她不信他没下那该死的催情药,偏偏,他许多行为的确经不起这般解读,尤其是“藏情之”时期那些充满恶意的纠缠与试探!
巨大的愤怒、被误解的憋屈、还有那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不愿被她如此看待的扭曲心情,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是!是本王下的药又如何?!” 他猛地向前,声音嘶哑暴戾,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干脆将那本不属于自己的“下催情药”的罪名也一口认下!
“本王就是看不得你好过!看不得你爬上龙床那副样子!本王就是要毁了你!让你也尝尝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滋味!怎么样?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更恨我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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