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临深端着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水汽氤氲漫过他淡漠的眉眼。
闻言,他缓缓抬眼:“已有些眉目,只是牵扯颇多,还需慢慢查证,急不得。”
绍母心口一紧,方才强压下去的焦躁瞬间翻涌上来,指尖藏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好一会儿才克制住抬手扇人的冲动。
这几日她夜夜难眠,满脑子都是牢里绍文博被囚犯打断腿的事。
前后托人送了好几回银子打点狱卒,只求能请大夫入牢诊治,却全被拦在门外,不得已只能偷偷塞些外敷伤药进去,至今不知儿子伤势如何。
眼见这小畜生行事如此散漫,分明是存心拖着,让文博在牢里遭罪!
一瞬间,绍母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她忍了又忍,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苛责咽了回去,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道:
“娘知晓此事劳你费心,只是怕你日夜操劳熬坏身子。
若是查案有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与你爹也好搭把手,早日了结这事。”
绍父跟着接话:“你娘说得在理。你与文博都是爹娘的亲骨肉,哪一个受了委屈,我们心里都疼得厉害。”
绍临深看他们明明恨得牙痒,偏要忍气吞声装出体恤温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缓缓开口:
“正巧有一桩事,倒真需劳烦爹娘亲自出面。”
绍父、绍母同时抬眼,神色紧绷地看向他。
“陈家那边虽应下撤诉状,可咱们绍家总得拿出十足诚意,才能彻底抹平这事。”
绍临深缓声道,“陈老爷已找人合过八字,定下下月初八为嫁娶吉日。
时日看着仓促,也是陈家退让的情分。这事,还得劳烦爹娘亲自出面,请媒人去陈家把礼数办周全,给足陈家脸面。”
老两口闻言,只觉像吞了只苍蝇般膈应。
让文博娶那个失了清白的女子?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可转念想到牢里受苦的儿子,夫妻俩终究只能捏着鼻子应下,胸口的憋闷又添了几分。
二人强撑着心绪,与绍临深虚与委蛇地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
直到绍临深起身离去,脚步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强装的和气瞬间碎裂。
绍母身子一软,颓然坐在椅上,眉眼间满是不甘与怨怼:“老爷,真要让文博娶那个小贱人回来?”
绍父眼中闪过阴鸷:“糊涂!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人从牢里捞出来。
不过是个女人,进了绍家的门,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到时,先把她拘在后院养个三五年,等风头过了,随便寻个由头说她病逝了便是,有何难?”
这话入耳,绍母紧绷多日的脸色总算稍稍缓和,眼底浮出几分算计,轻轻点了点头。
绍父当即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作势便要往外走。
绍母连忙起身追问:“老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李家一趟,也给这小子的亲事提上日程。”
绍父神色阴鸷道,“他不是非要让文博成亲么?哪有做兄长的还没成家,弟弟倒先娶妻的道理?索性两处婚事,同天操办。”
至于宴席之上、嫁娶途中生出什么岔子,也只能怪天意弄人。
反正,到那时,绍文博早已经出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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