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壁灯的光从两侧墙面铺下来，在地面镀上一层浅淡的白。
顾晟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黛霞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袖口。
转过第二个拐角，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巨大的穹顶将天空框成一片浅灰色，远处中枢核心区的建筑泛着冷淡的光泽。
黛霞脚步放缓，最终停住。
“就送到这吧。”
顾晟随之站定，偏过头看她。
光线从侧方斜落下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这次没我们新夜什么事，你自己留心哦。”
“好。”
她歪了歪头，抬起眼，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多穿点，西北那边很冷的。”
“嗯。”
她每说一句，他就应一声。
简短，却也没敷衍。
黛霞最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可才走出三四步，脚步便慢下来，停住了。
她忽然转身，视线直直落过来。
那丝来不及藏好的情绪，恰好撞进他眼底。
顾晟瞳孔微颤，思绪未起，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黛霞还没反应过来，腰侧倏地一紧。
温热的呼吸落在额前，很近。
她呼吸微顿，随即抬起双手，绕过他的后颈。
“......干嘛？”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勾着一点笑意。
“不是你先停下的么。”
顾晟垂眼望着她，视线始终落在她眼底。
“哼。”
她撇了撇嘴角：“非要我主动说才行？”
他没答，只是揽在她腰侧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这本该短暂的片刻，此时却拉得有些长。
许久。
顾晟松了松手臂，慢慢退开半步。
黛霞的手却仍搭在他肩上，没有立刻放下。
她眨了眨眼，涩意终于从眼尾渗出一点，视野模糊了一瞬。
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走廊深处。
那里，一道端正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她眉尾轻轻一扬，嘴角翘了翘。
“......算你识相。”
话落，才干脆地松开手，脚步向后轻掂两下，抬手随意摆了摆：
“去忙你的吧，下次见。”
那抹带着泪光的笑落在眼底，短暂，却清晰。
直到她的身影转过下一个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走廊才重新安静下来。
顾晟收回视线，后知后觉地放下不知何时抬起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慢慢攥紧。
“嗒——”
脚步在身后停住。
“你的情感还是这么复杂。”
“......”
顾晟摇了摇头：“走吧。”
他垂下手，朝反方向迈开步子。
瑞娜偏头扫了他一眼，没再开口。
尽管解开了植入物的限制，但想彻底了解“深渊”，应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
“这边是各城队长级的休息室，我早上替你申请了一间。”
瑞娜划开终端面板，将权限转过去。
“滴——”
终端轻响一声。
顾晟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好。”
“我要先去准备些东西，有事随时可以喊我。”
她站在门边，抬眼看来：“还有其他问题吗？”
“暂时没了。”
“嗯，好好休息。”
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顾晟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休息室比预想中宽敞一些。
独立卫浴，一套沙发桌椅，一张够大的床，窗边还立着一盏落地灯。
落地窗上嵌着滤光模块，把外头的色彩滤过一层再放进来，灰蒙淡了不少。
中规中矩吧。
他随手把外套丢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床垫里弹了两下才稳住。
累？
倒也谈不上，但身体确实比平时沉了几分。
闭了一会眼，他重新坐起身，动了动右手指节。
“噼啪——”
赤色电弧从指间窜出，跳了两下便黯淡下去。
他眉头微动，把手指收拢又张开。
阴影贴着皮肤表面浮起，却在即将凝实的前一刻骤然松散，了无痕迹。
啧，这也用不了？
他索性把手掌摊平。
紫色焰苗从掌心钻出，边缘松散，轮廓模糊。
一秒，两秒。
......嗯？没散？
顾晟眼角微抬，凑近了些。
“呼——”
一口气轻轻吹过去。
焰苗晃了晃，剧烈地抖了两下，又稳住了，在手心倔强地悬着。
还在。
倒是没想到，醒得最快的，反而是这个用得最少的。
呃，等等。
也许正是因为用得最少，所以才醒得最快？
算了，有一个就差不多了。
顾晟垂下眼，集中精神将能量全部导向掌心。
“嗤——”
紫色焰苗的边缘开始凝实，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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