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不想了。
不是因为不敢想,是觉得这个问题太残忍,对她也对他。
他只知道,在那几段视频里,在那几句“姐姐”里,潘多拉从来没有回答过。
她只是听着,记着。一个又一个妹妹叫她的名字,一个又一个妹妹跟她道歉,一个又一个妹妹说“我先走了,如果有机会,以后再会——亲爱的姐姐。”
她从来没有回答过。
企业似乎也看到了自己主人不太高兴。
她跟在洛德旁边,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被微风吹动的白色花瓣。
走了几步,她想了想,开口问道:“主人,刚刚殿下说的——这里的舰长是谁?”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洛德觉得她可能已经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搜索过一遍,但没有找到答案。
洛德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企业,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
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你想不想说说她”的那种认真。
他知道企业已经知道答案了——她刚才帮他把整份资料都发到了他的蜂巢思维里,舰长名字肯定在资料的前几页。
但她还是问了他。不是因为她不知道,是因为她想让他说。
她想知道他会不会说,如果他不想说,她就不会再问。
“那是一位之前皇帝。”洛德说,脚步慢下来了一点点,“凯瑟克斯。”
企业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弯了弯。“很好听的名字。”
她开口夸赞,语气真诚得像是小学生拿到了小红花。
从音韵学角度分析出它的音节组合在古帝国语中的原始含义——“凯瑟”意为燃烧,“克斯”意为星辰。
合在一起就是“燃烧的星辰”。
和她的军徽一模一样。
洛德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有一种“算了不想了”的豁达。
“走了,逛逛去。”
他转身,带着企业往舰桥深处走去。
身后,潘多拉还站在操作台前。舰桥里那些报告声还在继续,数据流还在屏幕上滚动。
他听到身后的最后一句话。
“……姐姐,如果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的话,替我跟大家说声对不起——
还有姐姐……对不起,我没有等到你,但是不要伤心,愿我们的理想能在母星再会——于帝国在此辉煌中,让我们理想于虚空中再会吧。”
然后视频结束了。
然后舰桥安静了,只有键盘被轻轻敲击的声音。
洛德没有回头。他
知道潘多拉不需要。
他带着企业走在舰桥的通道里。通道很长,顶灯在两侧延伸,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伸成两道细长的线条。
两边的灯很齐,但灯光白亮冷的,像是一整条为某个人而保留的空旷。
企业安静地跟在他旁边,比他慢半步。
那个半步的距离刚刚好——刚好够他在想事情的时候不觉得被催促,也刚好够他在需要确认她还在的时候不用回头。
“主人,”企业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随便逛逛。”洛德说,“看看这艘船到底有多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他在心里其实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他想找到凯瑟克斯的痕迹。
不是刻意的,就是走着走着,也许能看到她用过的东西,她待过的地方,她留在某个角落里的记号。
“好的。”企业说,然后安静地跟在他旁边。
她走路的方式很乖,总是比他慢半步。
那个半步的距离刚刚好——不至于让主人觉得太近,也不至于让他觉得她离得太远。
洛德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企业。
“企业。”
“嗯?”
“谢谢你。”
企业歪着头,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她微微偏了偏脑袋,眉头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谢什么?”她问得很认真。
显然她的系统在之前的对话里搜索不到“需要被感谢”的行为。
“没什么。”洛德笑了笑,顺手把她额前一根翘起来的头发拂了回去,“就是想谢谢你。”
他在心里想——谢谢你刚才问那个问题。
谢谢你假装不知道答案。
谢谢你用那种方式让我说了出来。
他知道企业能推理出这些,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以企业的性格,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故意的。
她的善意从来不是设计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企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分析这个模糊指令背后的逻辑——她没有找到原因。
那双眼睛里的运算停滞了片刻,然后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弯了弯。
“不客气,主人。”她说。然后她的头发又翘了回来——那个位置的发根大概天生就不太服帖。
洛德又帮她把头发拂了回去,这次多停了一会儿,但他的手指刚离开,那根头发又弹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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