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是合金材质,表面经过精细打磨,在冷光下折射出浅浅的光纹。
门上刻着那幅黑色的、燃烧着的图案。
虚空星辉。
凯瑟克斯的军徽。
那颗黑色的太阳。
洛德站在门前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空间。那是机库。
大到能装下好几十架战斗机。
此刻是一个空荡荡的节奏,机库的地板上只有零星的几盏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斑,落在库房中央地板上,像一片片被切开的安静的阳光。
那边某个角落有一个未被收起的维修壳体,挂着几根还没有拆掉的安全绳。
那些安全绳的一端系在维修壳体的挂钩上,另一端垂在半空中,无风自动,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打招呼。
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味,还有种金属在干燥空气里长时间放置之后特有的冷冽。
那种味道并不难闻——更像是一种安静的、被保存了很久的干净的工业记忆。
洛德站在机库中央,环顾四周。企业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主人,这里好大。”
“嗯。”
“以后这里会停满飞机的。”
“嗯。”他在心里想,凯瑟克斯当年大概也站在这个位置看过这片机库。
那时候机库里可能停满了战斗机,飞行员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地勤人员在维修壳体下面忙碌。
整个空间充满引擎试车时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现在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博物馆。
“主人不开心吗?”
洛德低头看着企业。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里,一个小小的、穿着黑色外套的倒影正在看着她。
他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的,大概是她刚刚在门外听到的那些东西。
但他没有接,他只是沉默了一下。
“没有不开心。”他说,“就是觉得,有点沉。”
“沉?”
“嗯。这艘船,很沉。”
他想了想怎么解释,最后只是把目光移到机库最远处的壁面上。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金属墙,墙上还能看到一些已经褪色的标记线——那是当年用来引导战斗机停泊的标识。
那些线条被擦过很多次,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只剩下极淡的轮廓。
“不是因为它是纯粹的钢铁,是因为它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那些火种,那些信息,那些‘以后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还有那些人。
他们来过,都留在了这艘船上。”
企业沉默了片刻。
洛德以为她又要歪着头思考他的措辞,但她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洛德的手指。
她的手很凉,触感是金属和软肤之间的那种微妙,很软,也很准。
她握得不紧,但每一根手指都贴着他的,像是刚学会怎么让人安心的小孩——力度刚好,不多也不少。
“主人不用一个人扛。”她说,“有殿下,有海拉,有欧若拉,有塔洛斯,有塔维尔,有海伦,有——
需要我现在把全帝国所有使徒的编号都念一遍吗。”
“好了好了。”洛德笑着打断她。他打断得很快,怕她真的开始念。
上次企业说“需要我把全帝国所有使徒的编号都念一遍吗”的时候,他以为她是开玩笑,结果她真的开始了。
从0001号念到7000多号,他喝了三杯茶她还没念完。
后来是潘多拉从隔壁房间过来,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企业,陛下已经听懂了”,她才停下来。“我知道了。有很多人。”
企业点了点头。松开手,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她的手缩回去,又揣回身后,姿势和她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洛德站在机库中央,看着这片巨大的空间。
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是某种无声的欢迎仪式。脚下的地板很干净,刚刚的检修队大概已经擦过一次,能映出他的倒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那个人穿着黑色常服,胸口别着帝国徽章,头顶的灯光从不同的角度打下来,把他在地板上分成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影子。
那是他,那是皇帝。
他收回目光,转身。
“走吧,企业。”
“去哪里?”
“去看看别的地方。”洛德说,“这艘船这么大,逛不完也得逛。”
“好的。”企业说,然后跟上他的步伐。她走了两步,又开口,“主人,刚才那个维修壳体旁边的安全绳——需要我收起来吗?”
洛德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根垂在半空中的安全绳。
它们还在那里,无风自动,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打招呼。
他想了一下,说:“不用了。就让它挂着吧。”
“好的。”企业说,然后继续跟在他旁边。
她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让它挂着,但她觉得主人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
那个理由对她来说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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