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赵崇文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长乐公主，那是太上皇恩赐给晋阳公主的府邸，代表的是皇恩浩荡、皇家体统！您身为长公主，非但不加劝导，反而纵容妹妹拆毁府邸、改作商肆，这成何体统？！
他语速快，声音也大，满殿朝臣都听得清清楚楚。
长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袖中抽出那叠文书，走到赵崇文面前，劈手甩在他胸口上：赵大人，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赵崇文被文书甩得一愣，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房契、地契、产权转让文书，一应俱全，上面官印鲜红，手续完备，产权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长乐的名字。
这——赵崇文脸色微变，这地契虽是私产，但公主府乃皇家规制——
长乐打断他：赵大人，地契房契都有了，产权就是我们的，想用来干嘛就干嘛。难道说，皇室赐出去的东西，还要管着人家怎么用？那您府上那些御赐之物，是不是也天天供在香案上不敢动？
胡闹！简直胡闹！赵崇文脸色涨红，胡子都抖了起来，这是公主府！好好的公主偏要做那商贾之事，简直有辱——
有辱什么？长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辱斯文？商贾怎么了？如今大唐上下人人经商，就连皇上不也开过皇商渠道？太上皇当年还亲自给云鱼间题过匾呢，赵大人那时候怎么不说有辱体统？
赵崇文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是两码事！
李承乾在上头看着，既觉得头疼又有些想笑。
他轻咳一声，看向明达：明达，你自己说，为什么要拆府邸？
明达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小脸看着李承乾，声音清脆：阿兄，因为留着没用啊！
没用？
对啊！明达掰着手指头数，我又不住那里，空着也是空着，还要养一群下人，每个月的俸禄都不够发月钱的。父皇又不给钱，阿兄也不给钱，都是姐夫养我的！现在拆了改成铺子，铺子挣钱了，我也有零花钱了，多好呀！
她说话时神情天真，语速又快，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满殿朝臣听了，有不少人忍不住低头笑。
赵崇文的脸更红了，气得胡子直抖：这是皇家的脸面——
不拆了，留着你这个坏老头来养啊？明达扭头瞪了赵崇文一眼，小嘴撅得老高。
赵崇文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长乐适时上前一步，朝李承乾拱手道：皇上，臣妹以为，如今公主府空置，反而耗费国库银钱养着一群闲人。如今改成铺面，既能自给自足，又能为市井添几分热闹，何乐而不为？若是皇上觉得有失体统——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满殿的人都听见，那只要皇上愿意，今后明达和城阳的所有开销，都由皇上私库承担，臣妹这就把铺子关回去，府邸也重新建起来。
李承乾一听这话，脑仁地一声就大了。
养两位皇妹？没问题，哪怕从自己私库里掏银子也行。
但问题是这不是两个人的事儿啊！公主府那些下人，一府少说几十号人，月钱、吃穿、杂用加起来可不少。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个头不能开！
太上皇当年费了多大劲才把那些公主王孙的用度削减下来，把封地食户收回来，充实了国库。
要是今天他李承乾松了口说朕来养，明天其他公主怎么办？后天那些皇叔家的郡主怎么办？大后天太上皇的那些没封号的妃嫔怎么办？他有多少私库也不够填的！
而且……他心里还有个更深的顾虑。前些年太上皇给长乐和霄云一家安排了那么多营生，让他们自力更生，其实就是变相地把这一大家子从皇室供养体系里摘了出去，减轻了朝廷的负担。
要是他现在又把这一家子接回来养，那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太没章法了。
李承乾越想越头大，最后猛地一拍御座扶手：行了！
满殿安静下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房契地契都办好了，地就是人家的，人家怎么用就怎么用。赵爱卿，此事不必再议了。
赵崇文还想开口，李承乾已经摆了摆手：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退——朝——！
朝臣们鱼贯而出，赵崇文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气得把袖中的折子狠狠一攥，面沉如水地走了。
长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勾，拉着明达的手往外走。明达边走边仰头问她：阿姐，那个坏老头是不是气坏了？
气坏了最好。长乐的声音轻飘飘的，省得他以后没事找事。
回府之后，长乐把殿上的情况跟霄云说了。
霄云听完笑着摇头：你这是把他往死里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长乐冷哼一声，转头就去找了管家，去，派人查一查那个赵御史名下有什么产业、有什么把柄，只要查出一点错处来，立刻报给我。
管家应声去了。
霄云在旁边看得一愣：你这是……要找他麻烦？
他先找咱们麻烦的。长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淡然，让他知道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日子不好过。
另外——她放下茶杯，又吩咐管家，传话下去，咱们名下所有铺子，从今天起，赵御史府上的人来一律不卖。他家人多，采买量大，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霄云这下是真愣了——他记忆里长乐一直是大方温和的性子，什么时候这么记仇了？
难道最近受什么刺激了？
管家却丝毫不意外，利落地应了声
就退下了。
长乐回头看见霄云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觉得我心眼小？
没有没有，霄云赶紧摆手，就觉得……有点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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