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被他逗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少贫。
这头府里忙着经营铺子，那头皇宫里也有人在忙着打听消息。
散朝后不久，李承乾回到后宫，前脚刚踏进御书房，后脚就有人来通报——贵妃娘娘来了。
这位贵妃不是旁人，正是联姻过来的，闺名赵婉，如今已经是李承乾后宫里最受宠的妃子之一。
她进门时换了身素净的常服，手里端着一碗参汤，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皇上，听说今日朝会上出了事？好好的公主府，怎么说拆就给拆了？这要是其他的公主都有样学样可还了得？这事皇上可得处理好啊。
李承乾正心烦着，接过参汤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朕能不知道吗？可是皇妹已经把地契都给办了下来，产权清清楚楚在人家手上，朕能怎么处理？
那也不能由着她们胡来呀。赵婉走到他身侧，伸手替他按了按太阳穴，虽说地契是私产，可那毕竟是公主府，上头挂着太上皇的恩典呢。就这么拆了做生意，说出去旁人还以为皇家如今落魄了呢。
李承乾被她按得舒服了些，闭着眼道：朕何尝不知道。但朕要是真按赵崇文说的去惩治，那就等于答应了朕来养着那些公主。朕养得起吗？皇姐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拿话堵朕呢。
养就养呗，赵婉轻声笑道，几位公主而已，能费多少银子？
李承乾睁眼看了她一眼：不是几个人的事。
皇妹说了，她拆府邸是因为府里开销大、俸禄不够。
朕要是应了她替她养着，那其他的公主呢？朕那些妹妹们哪个不是府里一堆下人？还有皇叔们家里那些郡主呢？父皇好不容易才把这些人从国库里摘出去，朕要是开这个头，前功尽弃不说，还得背上一个纵容宗室挥霍的骂名。
赵婉沉默了片刻，不再说话了。
李承乾也没再多言，闭着眼假寐。
但心里那根弦却微微绷紧了些——赵婉这个贵妃，平日里从不主动过问朝政，今日怎么对朝会上发生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来得这么快？
后宫的妃嫔，消息灵通到这个地步，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李承乾也懒得深想，毕竟眼下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长乐那个不省心的皇妹，还有那个被气得胡子直抖的赵御史，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此刻宫墙之外，长安城的市井间，公主街那十几间铺子照旧开得红红火火，百姓们进进出出，买果汁的买果汁，买米的买米，全然不知今日的金銮殿上曾有一场无声的交锋。
书房里，雕花木窗半开，午后的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一沓厚厚的账册上。
霄云靠在椅背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铺子这几日的进项终于稳住了，比他预想中快了不少。
他长舒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忙活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把这一摊子事理出了头绪。往后倒是不用天天盯着了，隔几日去趟异兽森林，把矿石收回来便罢。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头的院子里几株桂花开得正好，甜丝丝的香气被风送进来。
他眯着眼，心里头盘算着日子——邓可欣的肚子，算算已经快八个月了。想到这里，他忽然怔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轻松劲儿，像是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漏了气。
说起来，他这两年对可欣，实在是亏欠得厉害。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头胎的时候，他几乎天天端汤递水地伺候着，夜里她腿抽筋，他二话不说爬起来给人揉，揉到她自己睡着了，他还不敢停。
后来长乐她们几个轮着来，他也没落下谁，该陪着散步散步，该扶着爬楼梯爬楼梯，一点没含糊。
偏偏轮到可欣这儿，他倒好，一门心思扑在那破铺子上，连她什么时候开始爱吃酸的都不太清楚。
“夫君？”邓可欣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脆生生的，带着点儿笑意，“你站那儿发什么呆呢？过来看看，这葡萄可甜了。”
霄云回过神，转过身去，就看见邓可欣歪在软榻上，肚子隆得像个圆鼓鼓的球，手里捧着一碟紫莹莹的葡萄，另一只手正拈了一颗往嘴里送。
她穿了一身素淡的藕荷色衫子，脸圆润了不少，眉眼间却还是那股子利落劲儿。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手里的碟子接过来，自己拈了一颗递到她嘴边：“你慢点儿吃，别噎着。”
邓可欣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甜吧？我刚才让翠儿去街上新买的，说是西域那边运来的。”她又瞅了他一眼，“你那个铺子，今天总算不忙了？”
“嗯，差不多了。”霄云把碟子搁在矮几上，抬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里头那小家伙正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他心里头那点愧疚又翻上来，声音放软了几分，“可欣，这两个月我哪儿也不去了，天天陪你。”
邓可欣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那些矿石不收了？”
“隔几天去一趟就行，耽误不了。”霄云握了握她的手，“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我要是再不着家，回头孩子生下来都不认识我。”
“说得好像你多稀罕他似的。”邓可欣嘴上打趣，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霄云也不反驳，只是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他说到做到——每天清早起来先陪邓可欣在院子里走上两圈，傍晚饭后必定扶着她在府里那条青石小径上来回溜达，走到她喊累为止。
最折腾的是爬楼梯，这也不知道是哪个长辈传下来的说法，说孕妇多爬楼好生养。
霄云扶着她的腰，一步一停地陪她上下，邓可欣爬得气喘吁吁，他就半蹲下来背她上去，她趴在他背上笑得直打颤：“你也不怕我把你压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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