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正殿内,安陵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处早已麻木。富察嫔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安陵容没有辩解,只恭顺地叩了个头,柔声应道:“嫔妾告退。”
起身时,她余光瞥见富察嫔那张因嫉恨而微微扭曲的脸,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她太清楚富察嫔的性子了,骄矜、自负,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如今她安陵容借着富察嫔的东风得了皇上的青睐,在富察嫔眼里,这便是不安分的铁证。
回到东配殿,宝鹃心疼地替她揉着膝盖,眼眶泛红:“小主,富察嫔也太欺负人了。明明是您替她筹谋,她才得了这泼天的富贵,如今倒好,翻脸不认人,连口热茶都不赏。”
“宝鹃,慎言。”安陵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如水,“主位娘娘有孕在身,脾气大些是常理。咱们如今位分低,本就该受着。只要她不故意克扣咱们的份例,这日子便过得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短暂的失宠,恰恰是她最需要的保护色。皇上多疑,华妃善妒,她若真借着富察嫔的势一路往上爬,反倒会惹来杀身之祸。如今富察嫔与她生了芥蒂,皇上见她不得富察嫔欢心,自然也就没了兴致。这正合她意。
果然,自那日之后,皇上再未踏足延禧宫。安陵容便安心缩在东配殿里,每日除了去景仁宫请安,便是读书、绣花,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透明人。
而景仁宫那边,皇后却是如坐针毡。
富察嫔有孕的消息传开后,皇后表面赏赐不断,暗地里却使了无数手段。
可富察家这回是动了真格,不仅从族中调来了一位医术精湛、忠心耿耿的老嬷嬷贴身伺候,还通过关系在太医院安插了一位信得过的太医,每日请平安脉,连饮食汤药都要经过三道手查验。
皇后派去的人连富察嫔的衣角都碰不到,更别提下毒、推搡这些下作手段了。
就这么僵持着,冬去春来,转眼便到了雍正二年三月。
三月的紫禁城,春意渐浓。景仁宫后苑的花卉开得极好,皇后借着赏花的名头,下了帖子请六宫妃嫔小聚。
安陵容接到帖子时,正坐在窗下绣一只虎头鞋。那是给富察氏的。
她看着帖子上“赏花”二字,指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赏花宴那日,景仁宫后苑花团锦簇,香气袭人。皇后端坐在主位上,满面春风地与诸位妃嫔说笑,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富察嫔那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眼底深处藏着淬了毒的冷意。
安陵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目光低垂。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正随着微风,缓缓朝富察嫔的方向飘去。
她鼻翼微动,皇后的招数还真是层出不穷。她暗暗打量四周,果然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正蹲在花丛边,鼻子轻轻翕动,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富察嫔的方向。
安陵容低下头,将帕子攥得更紧了些。人也不着痕迹朝富察嫔身边挪去。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了赏花宴的祥和。
白影一闪,那只狮子猫猛地朝富察嫔扑了过去!
“啊——!”
富察嫔尖叫一声,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去。
就在这一瞬间,安陵容奋不顾身朝富察嫔身后扑去,恰好挡在了富察嫔身侧。
猫爪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她顺势跌倒在地,护住了富察嫔的腰腹。
“娘娘小心!”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
富察嫔惊魂未定地低头,看见安陵容挡在自己身前,手臂上鲜血淋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慌,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动容。
“你……”富察嫔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安陵容抬起头,脸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强撑着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娘娘没事就好……嫔妾没事。”
不远处,皇后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她特意派人将富察氏身边的老嬷嬷绊住,又让人将富察家安插在太医院的自己人支走,就是为了今日万无一失废了富察氏的胎!
不想竟叫安陵容这个不起眼的小喽啰给搅黄了大好局面!
“姐姐,皇嗣为重,快传太医!”说罢,安陵容一脸担忧地看着富察氏的腹部,侧头,在皇后等人看不到的角度轻声且快速开口:
“今日之事绝非意外!张嬷嬷不在姐姐身边,只怕太医院那边林太医也难能当值!姐姐若信我,只管叫人去请温实初温太医!”张嬷嬷和林太医正是富察家安排的自己人。
富察嫔有些六神无主,当即就吩咐桑儿亲自去请。桑儿虽然胆小,可她拔腿就跑的本事也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闻言嗖一下窜了出去,众人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桑儿若就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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