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瑞克淡淡笑了笑，目光转向身后的莫顿。
莫顿会意，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道“大人，邓尼先生的血液分析结果出来了，医疗院和我们的药剂师反复确认，排除了已知诅咒或精神魔法的干扰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在其体内提取到了高浓度的‘花仙果’萃取物残留，虽然目前还不完全清楚这种药物具体的作用机制和配方，但综合症状表现，可以认为它起到的效果类似于强效的‘混淆咒’。”
邓尼听着听着脸色就变得铁青，他牙关紧咬，原来自己那些荒唐的言行，那些失控的愤怒，都是拜这歹毒的药物所赐！
等莫顿完成检查离开，病房内只剩下他们几人时，欧瑞克的眼神变得审视起来，他看向邓尼询问道“邓尼，你现在感觉清醒了，是否能回忆起……是谁做的？”
邓尼眼中燃起怒火，用力地点了下头，虽然动作幅度很小。
“能！我仔细回想过了，最可能中招的时间点，就是在西境东部地区执行大公监察命令期间！”他喘了口气，回忆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那段时间之后……我整个人都像被罩在厚厚的、油腻的雾里，听到的话是扭曲的，看到的东西是变形的，脑子里……全是些偏激疯狂的念头，完全不像我自己，浑浑噩噩如同提线木偶！”
他越说越气，胸膛微微起伏“这帮混账东西！竟敢对我用这种下作手段！等我恢复定要在大公面前狠狠告他们一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欧瑞克安静地听着，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没有像邓尼那样立刻表达愤慨，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想怎么处置他们那是你和大公的事，不过邓尼将军，恕我无礼，我现在有个疑问。”
邓尼情绪稍微平复，点了点头“您请说。”
欧瑞克看着他的脸，轻声问道“我的疑问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你在监察，让他们不舒服了？”
邓尼不假思索“当然！我查他们的账目，查他们的工厂建设，查他们的教育投入……他们当然恨我入骨！怕我查出问题！”
“是吗？”欧瑞克语气平静地反问“他们约见你、对你下手的时间，可不是你刚到西境、监察刚刚开始的时候，如果我想的没错，应该是你在东部已经查了一段时间，掌握了不少情况之后。”
邓尼略作迟疑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既然是这样，如果只是怕你查或者只是想报复你，在你刚到根基未稳时下手不是更容易，那样不是风险更小？何必等到你已经深入调查，掌握了一定证据后才动手？”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在你监察的某个关键节点上，发现了你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触及他们真正致命的秘密，或者你的存在本身已经严重妨碍了他们正在进行的某个不容有失的行动，所以他们才不得不铤而走险，用这种药物让你‘暂时’失去威胁。”
欧瑞克直视邓尼的眼睛“所以，邓尼将军，请你仔细回想，在你……性情大变之前，你定下来的下一步监察重点是什么？”
邓尼被欧瑞克这一连串冷静的分析问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顺着问题回忆“当时……资金账目和发放流程、教育普及情况、新工厂的建设进度……这些都查完了，接下来……接下来自然是要核查人口档案啊，这是监察地方治理的常规环节，看看人口登记是否清晰，流民安置……”
他猛地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人口档案……”亚历山大克斯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也像被雷击中般身体一僵。
欧瑞克缓缓靠回椅背，眯起了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一个时间线清晰地浮现在他们脑海中：邓尼在西境东部监察，准备核查人口档案→被下药控制→不久之后席卷整个大陆的活死人灾难爆发……
比亚特城。
养护院内，莱欧特的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修女们，眼神中悄无声息的隐藏起一抹审视。
这两天他看这些白色头巾的身影总感觉有些异样，倒不是有什么不轨的念头，而是他此前刚收到一份从闻风庭秘密渠道转来的情报简报。
简报中提到，就在比亚特城疫情爆发后几天的一个深夜，曾有一队小教堂区的教士人马，护送着两名身份不明的修女进入了完全封锁的小教堂区，停留一段时间后又被悄然送了出来。
问题在于：是哪里的修女？在这座圣城比亚特，大大小小的教堂星罗棋布，登记在册的修女没有五百也有三四百人，即便扣除现在被困在各个教堂核心区无法出来的，外面能活动的至少也有两百来人。
会是眼前这些正在帮忙救治伤员、分发物资的修女中的某两位吗？莱欧特无法确定，现在他看每一个修女，包括那位弗洛伦丝，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莱欧特。”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
费尔走了过来，他穿着厚重的、几乎将全身包裹严实的防护服，脸上戴着密闭的面罩，声音透过过滤层显得有些失真，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全副武装的医疗兵。
费尔没有寒暄，直接走到莱欧特面前的桌子旁，将手中卷着的一卷厚纸摊开，这是一张比亚特城的详细地图。
“这是我们这两天初步摸排整理出来的疫情分布图。”费尔用手指点着地图，他的防护手套在图纸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一个黑色标记点代表该住户至少有一人死亡，每一个红色标记点代表该住户至少有一人确认感染，目前正在发病。”
莱欧特凝神看去，地图上，除了被教会势力牢牢控制、拒绝他们进入调查的大小教堂区是一片空白外，其余城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点和黑点，这些点如同恶性的疹子覆盖了城市的肌理。
“咦？”莱欧特的目光在地图上仔细梭巡，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呼。
红点与黑点的分布似乎不是完全随机的，最密集、几乎连成一片的区域赫然集中在城市中心偏南的位置，也正是养护院及其周边街区，以此为圆心，感染和死亡的标记点向外辐射扩散，距离养护院越远的区域点状标记越稀疏。
甚至在城市最边缘的几片区域，只有零星的三四户人家出现了感染病例。
这个分布模式……太过清晰，也太过不寻常了，养护院……正处于正中心，就好像这里和附近的街道就是爆发的原点一样，可是这里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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