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达成的新交易是——云城用同一批铁器和战马,反复进贡,边防守军只做入库登记,然后通过虚构的‘边乱’,让物资从账上消失。”
“到了这里,整个体系都在空转——大熙国库每年出两倍贸易数额的钱,外加虚报的运输损耗,而这些钱由宗政家和云城五五分。”
李相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没听过贪腐的事。
每次师兄回来,偶尔会提起山下的事,有话本子里听来的,也有亲眼看到的。
师父每每会应和两句,语气里带着那种“世风日下”的叹息。
但叶翎说的,是一个细思极恐的体系。
虚构的‘边乱’。
虚构的‘军饷’。
大熙国库出钱养着云城的军队,由其不断坐大。
这样下去不得亡国?
还有……叶翎口中的这笔钱,得是多大的数目?摊到百姓头上,会让多少人流离失所?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叶翎看着李相夷,那目光像是在说——你明白了吗。
这是一个运行了几十年、牵涉到皇室、宰相、藩王、边军、商队的……庞大的、精密的、环环相扣的体系。
说书人口中的‘苛政’、‘徭役’,不是你们江湖人杀一两个贪官污吏就能解决的。
李相夷懂了。
她口中的“江湖太小”、“治标不治本”还有“你懂了也没用”,都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今早参与议政的事……”他缓缓开口,“就是关于这个?”
叶翎点了点头。
“大熙户部来了文书。”
她转身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书,展开,推到他面前。
李相夷低头去看——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匪夷所思了。
文书中说,车狐商人历年来在市舶司采购皇室赏赐的绸缎、茶叶、玉器运往西方,价格与从云城回购的金额相差无几,考虑到运输成本,不若请云城直接将皇室赏赐的贡品卖给车狐商人,大熙只补贴差价,以此减轻大熙国库负担。
逻辑严丝合缝,怎么看都是好事。
但叶翎刚刚的话,又让他直觉里头有问题——
可是他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叶翎没有指望他能看懂,直接开始解释,“若真有这样的好事,宗政家为什么不直接在边境倒卖?回国库报账,自己赚取差价,岂不更划算?”
“云城一直只见礼单,根本不会反应过来这里面有利可图。”叶翎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拆解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谜题,“宗政家为什么要把市舶司得到的消息,主动告诉我们?”
李相夷点头。
这一点他也想到了,但他想不明白宗政家真正的意图。
叶翎手指点在文书最后:“答案就藏在这个建议中。”
“车狐确实是通往西方的必经之路,而文书里所描述的商贸前景,远超他们举国的国力,他们无力扩宽商路,所以文书提议——大熙与云城共同开辟一条商道,大熙出钱,云城出人。”
李相夷一愣。
叶翎转过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按市舶司提供的数据,血域以西确实存在高价购买大熙丝绸、玉器、茶叶的现象,但那只是物以稀为贵。”
“宗政家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购买力,来说服皇室投资西域商路。”叶翎干脆利落地说,“组建商队远行西域,建立驿站,还要准备一笔本金——这样一来,国库实际支出暴增。但账面上,因为‘车狐贸易盈利’,反而显得财政健康。”
她放下笔,看着李相夷的眼睛:“假朝贡已经运行了几十年,大熙国库持续吃紧,边患却毫无改善。宗政家想出了这个新骗局来平账。”
“我粗粗算了一下账。”叶翎拨动算盘,“按文书中的描述,大熙国库的开支,大约十五年就能收回成本。但我敢说,等到第八九年,这条商路会因为种种原因——匪患、天灾、商队遇袭——建设失败,这笔账就又平了。”
“到时候任谁查账都查不出来——因为投资的决策是皇帝做的,而风险来自天灾。”
李相夷盯着她随手画的那张物资与银两流向图,脑子里飞速转着。
从实物贸易到礼单空转再到合作投资……骗局在一层层升级,变得越来越掩人耳目。
他听见自己问:“你会怎么回复?”
“我会赞成。”叶翎坦诚地说:“宗政家递话递得很明显了,云城出人不出钱,等皇帝派亲信来督查驿点的时候,领他们去看沙漠上的商队来来往往、热火朝天,帮宗政家圆上这个谎,就能分一杯羹——这是无本万利的事,剩下要谈的只是分成。”
李相夷攥紧了拳头。
“你想说这样不对。”叶翎耸耸肩,“但政治上没有对不对、阴险不阴险,只有各自的立场——大熙皇帝被他自己的宰相蒙骗,我该做的不是提醒,而是保证我自己当上城主的那天,能镇得住这帮老狐狸。”
李相夷抬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莲花楼地狱之花如何攻略佛前青莲请大家收藏:(m.x33yq.org)莲花楼地狱之花如何攻略佛前青莲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