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哥，元满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你跟李祁安做到什么程度了？这么替他卖命，连多年的兄弟都舍得往外推。
秦允心笑了，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生意嘛，小满也懂。醉仙居那边我跟他在一处做着，他来求我办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日后在生意上他多照应我一些，我也算没白跑这一趟。
他照应你？元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秦大哥，你惦记了那么久的城外那座庄子——背靠青山、门前绿水环绕的那座——你知道是谁的么？
秦允心微微一怔，手里的折扇顿了一下。那座庄子他确实惦记了很久，位置好、景致好、占地又广，他派人明里暗里打听过好几回，始终摸不清主人是谁。只当是哪位外地贵人在青铜镇置办的私产，背后水深，不敢轻易去碰。
不知道。小满你查到了？他来了兴致，往元满那边凑了凑。
元满看着他这副模样，慢慢开口：那座庄子记在李祁安一个人名下，是他爹送他的成年礼。园子里头什么奇珍异草都有，南北园林合在一处，春夏秋冬各有景致——我前几日刚去过，漂亮得很。
他看着秦允心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你跟李祁安合伙做着醉仙居的生意，替他在外头跑前跑后，他手里攥着这么大一座庄子，你连听都没听说过？
秦允心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杯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嗡嗡地转——他惦记那座庄子起码大半年了，派出去打听的人一拨又一拨，始终杳无音讯。他以为是哪个外来的大人物，水太深不敢造次。结果呢？就在他眼皮底下，就在他那个推心置腹的合伙人手里。
李祁安今日在床上那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得那么诚恳、那么热络。现在回想起来，秦允心只觉得后槽牙发酸。
元满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经过秦允心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大哥，合作伙伴对你有多少真心，你自己掂量。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笑了一下：对了，那庄子确实好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主人是谁么？现在知道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秦允心独自坐在窗边，手里的折扇合了又开、开了又合，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冷透的茶，半晌，喃喃了一句：我惦记了大半年的庄子……就在李祁安手里。我派出去那么多人，一个都没查出来。他倒好，看着我在外头东打听西打听，一个字不漏。
他转着手里的扇子，眼底的算计一点一点聚拢起来。
姜美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秦允心抬头，嘴角重新勾起笑来，这回的笑意却比方才冷了几分：先不急。这趟跑还是要跑的，让李祁安把人欠实了再说。等他觉得我真的替他卖命了，再让他慢慢还。
想到这里他搂着姜美人又亲亲热热的，秦允心就这点好，从来不在无谓的事情上多说什么。
他这边肆意快活，李家那头却已经炸了锅。
李老爷从镖局回来，去看儿子，他推开李祁安的房门，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儿子面色惨白地瘫在床上，被子下的那处微微隆起，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盯着帐顶发呆，往日那股精干沉稳的气度荡然无存。床边搁着的药碗凉透了，一口没动。
李老爷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胸口的火越烧越旺。他最骄傲的长子，李家未来的掌舵人，让人打成这副模样，躺在这里半死不活，外头还传得满城风雨。
他越想越气，越看越窝火，猛地转身出了门，吼声震得整个院子都在抖：来人！带二十个镖师！分两路——一路去临水村，把那姓霍的猎户给我绑回来！一路去元府，把元家那个小孽畜给我揪出来！老子今天就要让他们知道，李家的人不是好惹的！
下人们哪敢违抗，片刻之间，两队人马骑马冲出了李家大门，马蹄声踏碎了青铜镇午后的宁静。
李祁年站在廊下，看着那两拨人绝尘而去，心里凉了半截。他转身冲进李祁安的屋子，急得声音都在抖：哥！你拦着爹啊！那元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元家！元家在青铜镇经营了多少年？爹这样带人闯进去，跟强盗有什么分别！
李祁安靠在床头，面色依旧苍白，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的快意，嘴唇动了动，没有拦。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李祁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咬了咬牙，翻身骑上一匹马朝元府方向追去。
霍缺此刻正坐在元府后院的花厅里。
那日从船上回来，元满便让他别再回临水村了。
霍缺原本还犹豫，元满委屈地撇着嘴：李家的人会善罢甘休？你一个人住在村里，万一他们找上门来，你打得过十个，打得过二十个？要是受了伤我会担心的。霍缺想了想，便没有再推辞，在元府住了下来。
元夫人对他极好，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连带着壮壮也沾了光，顿顿有肉。前日元白专程跑了一趟临水村，把壮壮也接了过来，此刻正趴在霍缺脚边啃一根肉骨头，吃得头也不抬。
元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绿豆汤，眼里的笑意散落了一园子，霍缺被他这样看着有些脸红。
“满满，你也喝，午后天气热喝些解解暑。”
元满应声端起他面前的汤喝了一口：“娘虽然不常下厨，做的汤却是外面卖的也比不过。”
霍缺被他的动作撩得口干舌燥，只敢低头喝汤，半点没有平日沉静稳重的模样。
“少爷。”元白拱手，“李老爷带着一帮人快到咱府上了。”
元满挑了挑眉对霍缺说：“果然忍不住了，走吧去看看。”
霍缺拦住他：“他要的人是我，你就待在府内，他也不是拿我怎样。”
元满牵起他的手：“共患难，何况这回他李家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别担心。”
元满虽然说话温温软软但不容拒绝，硬牵着霍缺往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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