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马不停蹄，紧赶慢赶的等梅蕊和宋嘉佑回到开封时已过了下元节。
好在还来得及，曹太皇太妃已经好几日水米不打牙了，听闻上皇和梅太后回来了老人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有了神采。
温太皇太后的精神有些不济，高宗皇帝去了对她的打击够大了，而今就连相熟的老姐妹也要去了，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儿走了，那种孤独感替代了迟暮之年对死亡未知的恐惧。
看到太皇太后形容憔悴，梅蕊担忧道：“母后，您可要振作啊。我和上皇，孩子们都还很需要您。”
太皇太后幽幽一叹：“梅儿啊，你到了哀家这个岁数便知人活的太久未必是好事。自己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去了，那种孤独使人绝望。哀家年轻时从不信教，进入暮年后选择修佛也是希望能让自己的心归于平静，凡夫俗子终究佛法难度。”
梅蕊毕竟还没有老过，她觉得自己再多的劝慰于太皇太后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倒不如安静的倾听，给她捏捏肩，递杯热茶更实在。
稍微有了些许精神后，曹太皇太妃便单独见了宋嘉佑。
“上皇，我替你的皇兄谢谢你割爱把阿泰过继给他，如此我便死而无憾了。”曹太皇太妃实心实意的感激宋嘉佑将长子过继给端仁太子为嗣。
宋嘉佑迎上曹太皇太妃的目光坦然道：“曹娘娘，我把阿泰过继给端仁皇兄也算是在便向的报答父皇的知遇之恩。若端仁皇兄在，我便不可能有如今的一切，我至今还记得入宫为皇子时曹娘娘曾亲手给我做梅花饼。”
曹太皇太妃恍惚了一下，转而落下眼泪：“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上皇怎还记得？”
宋嘉佑温和一笑：“曹娘娘的梅花饼让我体会到家的感觉。”
当初宋嘉佑和寿王被高宗皇帝领到后宫，让兄弟二人从诸位妃嫔里挑选养母。
彼时的曹淑妃看到两个可爱的稚童很难不想她的亲生骨肉，故而难掩伤感。
入宫后宋嘉佑不怎么合群，瞧着有些可怜，曹淑妃与宋嘉佑当时的养母秦昭仪也算交好，故而才做梅花饼给他吃。
只是曹氏没想到三十多年自己无意间释放的善意能竟被那个小男孩儿一直记着，而他早就不是那个瞧着有些孤僻，单薄的小可怜，而是乾纲独断，富有天下的君上。
曹太皇太妃是在今冬第一场雪夜在睡梦中悄然离开的，她的名字里有个雪字，她在雪夜离开人世间，去天上跟她的儿子，高宗皇帝团聚了。
惠是宋嘉佑亲自为曹太皇太妃上的谥号。
在高宗朝她的位份是淑妃，死后她被追封为宸妃，葬礼规格仅次于皇后，高于贵妃。
康王病的厉害，曹惠宸妃的丧礼他始终未能参加。
曹惠宸妃入葬半月后，许是预感到自己了什么，康王使心腹悄悄请疏影过府一叙。
“三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烤雀肉，麻雀是我和芷娘亲自给你抓了烤的。”说着疏影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包一打开，一股霸道的香气扑面而来。
“四妹妹，多少个难熬的日夜我想到儿时你我，二姐，三姐，幽幽和瑟儿妹妹一起捕鸟雀，烤鸟雀的点滴便使我短暂忘却痛苦。”康王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手中还温热的雀肉，味道依旧，可心境却不似从前。
吃了一小口雀肉，康王便把它轻轻放下，喝了口温水他才继续开口：“四妹妹，我今日特意请你过来不仅是我们兄妹之间一起叙叙旧，我恐怕不行了，求四妹妹照顾好长姐，还有江氏跟谦儿。”
宋景康因天生身体羸弱，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一切真的要来临时他反而出奇的平静。
一母同胞的姐姐是他最大的牵挂，相伴几年的妻子江氏和嗣子亦是他的放心不下。
疏影的眼圈瞬间红了：“三哥，你会挺过去的，之前那么多道难关你都顽强的挺过去了，这次亦如是。”
康王平静一笑，宠溺的看着在自己面前薨了眼睛的妹妹：“我已经偷活了好些年，该知足了。我本意是让江氏改嫁，把谦儿还给景明堂兄的。五娘她哭着求我让她继续留在王府，她不愿意改嫁。既如此，我便只能拜托四妹妹替我照顾她，若哪天她想通了，莫要拦着她，成全她。”
此刻，江五娘就在卧房门外，她听着康王对婉宁长公主的交代险些哭出声音，她努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硬生生把哭声吞回腹中，眼泪簌簌而下，她的肩膀在微微的颤抖。
对于江五娘而言，她和康王虽不曾有过水乳交融的夫妻之实，除此外她得到了一个男人全部的温柔。
她知道若自己改嫁的话能生儿育女，体会当女人的快乐，但她仍旧不愿意。
作为家中庶女，姨娘不得宠，纵然嫡母不算刻薄，她和姨娘的日子依旧举步维艰。相比起来她从嫡母那得到的关心都多于亲生父亲。
纵然自己改嫁给做正妻，谁又能保证在嫁的丈夫是个谦谦君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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