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手,宽大的掌心,温热的指腹,在茶室里,为她泡功夫茶时,灵动的手指。
她把每一寸都画得很仔细,像在画一幅这辈子最重要、最不能出错的画。
藤蔓下面的皮肤开始发烫。
苔衣感觉到了,他的手指搭在藤蔓上,感受着底下那些正在生长的、细微的、像春天种子破土而出时的震颤。
“骨头在长。”他的声音很轻。
洞螈的再生因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沉睡了很久的干细胞。它们疯狂地分裂,分化成骨细胞、肌肉细胞、神经细胞、皮肤细胞。
新的骨头从残端生长出来,像一棵从废墟里重新长起来的小树,先是细细的、脆弱的、透明的,然后慢慢变粗,变白,变坚硬。
肌肉缠绕在骨头上,红色的肌纤维一根一根地编织,像有人在织一张很大很密的网。
血管从肌肉中穿行而过,像河流从山谷中流过。神经像头发丝一样细,从残端向新生的肢体延伸。
司南的水晶球越来越亮。
蓝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南宫适苍白的脸上,照在那些绿色的、正在慢慢变干的藤蔓上。
她的额头全是汗,嘴唇被咬破了,血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手术服上。
伊莎贝拉的手在抖,但她没有松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无影灯的光从雪白变成微黄,又从微黄变回雪白。窗外天黑了,又亮了。
苔衣的手指动了一下。“停。”他的声音很轻,但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藤蔓像完成了使命一样,一层一层松开,从南宫适的手臂上脱落,落在手术台上,变成一截截枯黄的、没有生命的干草。
新生的手臂露了出来。
从肩膀到手指,每一寸都是完整的。
皮肤是新生的,粉红色,薄得像婴儿的皮肤,透过皮肤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还没有完全展开的花苞。
腿也是这样。
新生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完整地长了出来,脚趾小小的,指甲薄薄的,像一片片透明的贝壳。
手术室里安静了。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司南看着那条新生的手臂,看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落在南宫适的手背上。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他还没有醒,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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