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小楼的临时办公室里，只有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落在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映得周怀和君凌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U盘里的内容被一一打开，首先跳出来的是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输入张山提供的密码后，密密麻麻的文件铺了满屏。
有银行流水、转账凭证、手写的记账本，还有几段模糊但清晰可辨的录音。
周怀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越往下翻，呼吸越沉重。
季荣的贪婪远超他们的想象。
仅仅近五年，他通过张山之手收受的贿赂就高达一亿两千多万，还不包括那些藏在海外的房产和匿名账户。
全省十几个地市的重点工程，他几乎都插过手，只要是利润丰厚的项目，必然有他的影子。
他利用职权插手人事任免，卖官鬻爵，从副厅级到正处级，明码标价，一个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他敢要二千万。
更触目惊心的是，文件里还记录着季荣与境外资本勾结的证据。
他利用分管招商引资的便利，将省内多个核心行业的优质资产低价卖给境外公司，从中收取巨额回扣，甚至不惜泄露国家经济机密。
当年轰动一时的省属煤矿改制案，造成十几亿国有资产流失，背后真正的操盘手就是季荣。
“混账！简直是混账！”
周怀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湿了半张纸。
他当了三十年纪检，见过无数贪官污吏，却从来没见过像季荣这样胆大包天、丧心病狂的。
“一个省委副书记，竟然敢做出这种卖国求荣的事！难怪他要让张山跑路，这要是查出来，枪毙他十次都不够！”
君凌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前世的他，只听说张山案最后以张山入狱草草收场。
季荣安然无恙地干到了退休，甚至还以“德高望重”的老干部身份出席各种活动。
那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表面上和蔼可亲的老领导，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黑洞。
原来当年不是没人查，是张山跑了，陈思思死扛，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才让季荣逍遥法外了一辈子。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张山被抓了，证据拿到了，季荣再也逃不掉了。
“周书记，不能再等了。”
君凌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
“立刻联系夏河书记。季荣的问题太严重了，必须马上向他汇报，采取措施，防止他狗急跳墙。”
周怀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凌晨三点，窗外的天还是一片漆黑。
这个时间给省委书记打电话，无疑是打扰。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一分钟都不能拖。
季荣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耳目众多，万一走漏了风声，让他得到消息销毁证据或者潜逃，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得对，事不宜迟。”
周怀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手指在按键上顿了顿，还是拨通了夏河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夏河带着睡意的声音，却依旧沉稳：
“喂，周怀？”
“夏书记，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
周怀的语气异常严肃，
“有重大情况向您汇报。我们从张山那里拿到了关键证据，季荣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甚至可能涉及出卖国家利益。”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秒钟后，夏河的睡意彻底消失了，声音变得无比锐利：
“你说什么？证据可靠吗？”
“绝对可靠。是张山亲自提供的，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还有他和季荣的通话录音。我们已经核实了一部分，全部属实。”
“好。”
夏河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在专案组等着，我马上过去。另外，立刻封锁消息，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在我到之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明白！”
挂了电话，周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这通电话之后，整个省里的官场都要迎来一场大地震。
君凌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周书记，那我先回去了。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很清楚，接下来是省委层面的博弈，他这个D城市长不方便在场。
夏河深夜赶来，必然要和周怀单独商议对策。
“好。”周怀点了点头，
“你回去之后，也要注意保密。D城这边先稳住，不要出什么乱子。”
“我知道。”
君凌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办公室。
凌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清晨的 D 城和往常没有两样，早点铺的热气氤氲在街头，上班族行色匆匆地挤上地铁，市委大院门口的保安依旧笔直地站着岗。
没人知道，那个从香港被押解回来的市委书记，此刻正关在市看守所最深处的审讯室里；
更没人知道，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江南省官场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君凌坐在市长办公室里，批阅着积压了几天的文件。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桌面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夏河昨天深夜赶到 D 城，单独见了张山整整两个小时，全程没有任何人在场。
两人谈了什么，周怀没说，夏河也只字未提。
今天一早，夏河就和周怀一起返回了省城，临走前只给君凌留下一句话：
“稳住 D 城，不要出乱子。”
稳住什么？
君凌没有问。
但他心里清楚，夏河这是要动手了。
张山被抓的消息被周怀用铁腕死死地封锁着，就连专案组内部，也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真相。
对外只宣称张山因潜逃还未被抓捕，工作由君凌全面主持。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恰恰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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