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急促的喊话声,也是让龙丽帆那到了嘴边要教育胡丽丽的话咽了回去。瞪了胡丽丽一眼,便径直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院门“吱呀”一声被她拉开,门外的光线撞进来,龙丽帆这才看清一道身影正半弓着腰扶着院外围墙,后背的汗渍把蓝布衫浸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则是剧烈起伏着,那模样活像是刚被狗辇过一样。
这人龙丽帆在村子见过几次,只知道对方姓周,好像是周会记的一个侄儿,但具体名字她是叫不出来…
当然,这也不能怪她,东湾村大大小小有一千多号人,她哪能都记住谁是谁。
“喘匀气再说,别急。”见对方这副模样,龙丽帆转身进院,给对方递上一杯糖水。
见男子喝下糖水,气也顺得差不多了,龙丽帆才开口问道:“谁找我?”
“不知道”
年轻人扶着墙,摇了摇头,指着村口的方向说道:“我刚才正在村口跟村里人闲聊,老远就看见一辆油光水滑的黑色小轿车朝着咱们村子里开。那车牌看着也不是咱们县的,但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冲龙知青你来的,就撒开腿往这儿跑,想提前给你报个信!”
“行吧!”见从对方那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出来,龙丽帆也没有纠结,转头对向院里的胡丽丽和江念安嘱托一声,便朝着村口走去。
就在龙丽帆准备朝着村口赶的时候,那辆黑色的汽车此刻已然缓缓驶入村子里。
黑色汽车的挡风玻璃擦得透亮,路边乡亲们抬眼就能看清,驾驶位上坐着个穿黑衬衫的年轻男司机,坐姿笔挺,看着就格外精神。
“小张,把车停下。”
后座忽然传来一道女声,音色清亮干净,语气轻缓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司机小张闻言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立刻稳稳踩下刹车,熄火后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的树荫下。
这动静立刻引来了不少乡亲的目光,大家不约而同地往这边望,却没人像早年那样一窝蜂凑上来。
早些年村里难得来一辆汽车,一见到有汽车来村子,孩子们能追着车跑半个村,即便是大人也会挤着凑到跟前去看新鲜。
可这两年来村里的汽车多了,大家早就没了当初的好奇劲儿,所以众人只远远看着,不过眼神中却带着几分熟稔的打量。
车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女人缓步走了下来。
女人留着一头整齐的短发,发梢打理得干净利落,一身剪裁合体的素色正装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身上却透着一股难得的飒爽独立的气质,像是经年累月在基层历练过,又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路边的乡亲们,最后落在村子深处,当见到那一排排整齐的砖房顺着缓坡铺开,女人的瞳孔猛地跳了几下。
女人严肃的面容罕见地露出几分满意,微微点头,嘴里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东湾村?果然不一样——”
因为工作关系,她虽然常驻京城,可也接触过不少农村实际面貌:像东湾村这样家家户户都能盖起砖房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不远处乡亲们的脸上,看见他们眼里没有面对外来者的拘谨和局促,只有踏踏实实的松弛和藏不住的笑意,那种从日子里浸出来的幸福感,是她走过无数地方都很少能真切见到的。
她呆呆愣在原地,喇叭里林卫红的歌声还没停,听着这悠扬动听的歌声,有些享受般地闭目认真聆听起来。
“这位同志,你是来找人的吧!我是东湾村的村长林国栋,”林国栋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悄绕到女人身边,布鞋踩在晒得发烫的公路上竟没带出半点声响,他把腰弯出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粗糙的手掌还在身前虚虚比了个示意的手势,生怕自己唐突了对方。
末了,林国栋还不忘郑重其事地向对方自报一下自己的身份。
几分钟前,他正在村委同几个村干部商量过两天的秋收的具体事宜,冷不丁听村民们说村口这边有动静,这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过来打招呼前,他就躲在人群中了几眼,知晓这年头能配得上汽车的人,来头肯定小不了。
而且,看这车的车牌,分明就是京城才有的牌照。
不过不管来人是谁,来村子里干嘛的,他作为一村之长上前问问情况,总不算逾矩吧?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这个村长可担待不起。
“嗯!”
女人指尖正跟着喇叭里的旋律轻轻敲着车门,冷不丁被突来的声音打断了听歌的兴致,眼尾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指尖的动作也顿了半秒。
可她听见对方自报是村长,那点转瞬即逝的情绪立马被她不着痕迹地敛进了眼底,脸上重新浮起淡得像薄雾似的笑意,对着林国栋轻轻点了点头。
见女人点头,林国栋脸上半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得,果然又是来找龙知青的。
这一年多来,隔三差五就有开着汽车、穿着体面的人往他们东湾村跑,全是来寻龙知青的,见得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正在这时,林国栋抬眼瞧见不远处龙丽帆正在赶来的身影,立马把胳膊举得老高,粗粝的嗓门压着又带着亮堂的劲儿挥着手喊:“龙知青!这儿呢,找你的!”
闻言,龙丽帆脚步也是加快了速度,没几步就稳稳走到了小轿车跟前。
来的这一路上,她心里一直在飞快打转,琢磨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专程跑来东湾找自己?
望着这位穿着体面、气质不凡的女人,龙丽帆盯着对方眉眼仔细打量了好半天,脑子里的记忆翻了个遍,也没找出半分对应的印象,只能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微微倾身开口:
“同志,你………”
“你就是龙丽帆龙知青吧!”
哪知她话刚起了个头,对面的女人便弯着眼睛笑着抢先开了口,语气熟稔又温和:“我叫杜敏笙,是傅军泽的母亲。
关于你的事,我可没少听我们家小泽念叨。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一声杜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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