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钊死鱼眼死死地紧闭了一下，这才极为丧气地苦笑道，“仉公公，你这是？”
仉明陆依然皮笑肉不笑，“咱家奉旨去河西沿村，正巧与诸位同行。
哪，这几辆车上的东西，是御赐之物，上次给河西沿村的叶夫人，哦，不，现在应该是贤德夫人了。”
再次听到叶夫人三个字，叶钊似乎心有感应，整颗心咯噔一声，失声问道，“她……她叫什么名字？”
仉公公其实在出京城的时候，就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师傅，还有河西沿村的叶夫人，以及被流放的叶钊全族，怕是都有说不清道不明，外人不知道原因的纠葛。
不然，他师父为什么要派他走此一遭？还明着嘱咐，背地里暗示，让他在此行中，追赶上叶家，然后……
叶钊怎么得罪了师父督主，得罪了河西沿村的叶氏，仉公公不清楚，但是，这次叶钊全家能否都活着走到北疆，他就无法预测了。
请问，在大南朝，得罪皇帝陛下，你不一定能死，但是，得罪了东厂督主叶明轩，那你是非死不可的。
死了能不牵连家族，都算是你走大运了好不？
“你是问贤德夫人？”仉明陆故意恍然大悟一般，惊奇地道，“哎哟，你问起贤德夫人，咱家忽然就想到，你和她都姓叶啊，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大概五百年前是一家？
叶钊啊，你说这世上多少事情就是那么奇怪啊？啊？你姓叶，贤德夫人和督主大人也姓叶，那……如果你们是一家人的话，你说你们……是不是就用受这么大的罪了？
虽然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是呢，再严厉的律法，不也得将讲一个法外开恩，死罪饶过？
哈哈哈……可惜啊，你们是同姓，但八竿子打不着，你呀，不打走运哪。”
此时正是七月流火季节，明晃晃的太阳，晒得地上得尘土都懒得飞扬，道边的没了生机的树叶，在热浪中扭曲成鬼魅，在流放犯人群里飘来荡去。
叶老太太脖颈上的鞭伤，已经开始化脓，流出了刺鼻的味道，一群绿头苍蝇，嗡嗡地叫着，围着叶老太太打转，一路盯紧了她脖子上的烂皮肉。
被孙媳妇和族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茫然往前走，可听到仉公公提起叶心仪三个字，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猛然推开了搀扶她的人，干枯如鸡爪的手，在半空中乱抓乱舞。
她发疯似地往前冲，去抓叶钊，嘴里凄厉地嚎叫着，“老大，老大，你弟弟……你弟弟他来了，叶心仪那个赔钱货找咱们报仇来了。
叶心仪……那个什么夫人，就是老二生的孽畜啊。是她，是她，就是她。
老二，你快……快点叫人给他送信儿，让她来接咱们，来给咱们送买车，送吃的，快……你快去。
娘渴了，渴了，娘好渴，老二，你快叫那个贱人扫把星来给送水啊。”
叶老太太来时语无伦次，越喊越疯癫。
押送官吏中，有个叫赵石头的，见状，挥舞着鞭子走了过来，一脚踹掉了叶钊大儿子手里的水囊。
混着沙砾的污水，瞬间被滚烫的泥土吸干。
“叶主事当年……”赵石头踩着叶文远拖地的脚镣，用鞭子指着叶钊，声嘶力竭地道。
“当年，叶主事，在缅州的旱灾，你将朝廷发来的救济粮，掺了三成的观音土，吃死了多少穷苦百姓？嗯？
叶主事，叶大人，你还记得十五年前的这些事儿吗？缅州的大里山，我的爹娘，还有我的妹妹，都是吃了你掺着观音土的救济粮食，活活地撑死了。
今儿个，我赵石头让你的老娘，让你的儿孙们也尝尝者痛苦的滋味，不过分吧？啊？过不过分？”
赵石头一边发泄心中愤懑喊着，一边又去踩住了跌倒在地上的叶老太太，怒吼着，“吃，你给老子吃，将这泥土给老子啃干净了，老子就饶你了。”
三十步外的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仉明陆和押送官寇海，肖恒，以及一众几个武功高强的衙役们，围坐在棚子里，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师父赏赐的清茶，一边毫无情绪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仉公公请勿怪罪。”肖恒是个护短的，见仉公公一直在看赵石头整治叶家，担心他会责怪赵石头虐待流犯，忙笑着替他遮掩。
“唉……仉公公，实在没办法，咱们这几个弟兄们，都是受过着叶钊残害过的，死了不少家人，一个个心里恨着呢。
这不嘛，这一路上，咱们弟兄们也没敢做出格的事儿，可仉公公你提到了贤德夫人，那个疯婆子叶老太太就大喊大骂故意发疯。
弟兄们这才又勾起了心中无法释怀的怒火，再也无法克制下，才这样做的，你……你可大人大量，切勿跟小的们一般见识。”
仉公公笑道，“无妨无妨。咱家是奉旨去河西沿村护送御赐之物的，与你们的公事没有交集，你们怎么做，本钦差不想过问，你……不用解释。”
肖恒悄悄瞄了一下总指挥使寇海，见他也没有插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朝旁边的衙役们吩咐，“兄弟们，有仇报仇，但别过界了啊。”
头头们都发话了，赵石头等人顿时来了精神，齐声恭敬地答应，“是，仉大人，总指挥使大人，肖副差大人。”
“去，把这苦盐茶赐给叶文远，叶文宝。”寇海不紧不慢地吩咐了一声。
就有衙役过来，将一碗掺了劣质粗盐的茶水，分成两小碗儿，端去给了叶文远和叶文宝。
“不……不，不要啊。”叶高氏疯了一样，扑到长子叶文远跟前，扑跪在衙役们面前，抱住了他的腿，哀求哭喊道，“大人，大人，不要啊，不要啊。
大人，求大人网开一面，饶了我的儿子吧。这茶……这茶，会吃死人的。大人哪，我儿他……他还年轻啊，不能死了。”
叶文远的媳妇儿叶张氏，儿子叶坤，女儿叶锦秀，也都扑过来，跪在地上，与叶高氏一起求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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