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周宁绝不可能握有如此确凿的证据，当众揭穿他潜藏多年的真实身份。
多年隐忍蛰伏、藏于暗处操盘的布局彻底暴露，祸乱天下的罪魁身份被公之于众，长生教的隐秘底牌彻底被掀开，数年筹谋毁于一旦，宗门遭受重创，苦心搭建的乱世棋局被周宁硬生生撕碎。
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周身，彻底吞噬了周羽的理智。
那张素来温润俊朗、自带矜贵风骨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剧烈扭曲，眉眼间布满阴狠暴戾，往日儒雅气质荡然无存，只剩偏执疯狂的狰狞。
可当目光再次落回“归降大周、安享富贵”这几字之上时，周羽只觉得无比荒诞，心底生出极致的屈辱与鄙夷。
归降？臣服于周宁？
这在他眼中，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周宁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嘲讽！
同为大周先帝子嗣，同是天家血脉，凭什么周宁稳居正统、端坐龙椅，俯瞰众生，而他只能蛰伏暗处、步步筹谋？
皇权至尊，九五龙椅，本就是天下皇子人人可争的至高权位！
他自幼心怀壮志，隐忍多年、布局天下，搅动四海战乱，背负万千骂名，以长生教为刃、以苍生为棋，所求的从来不是安稳富贵，而是那至高无上、一统山河的帝王霸业！
周宁的赦免与招安，在他眼中，不是生路，是施舍，是对他毕生野心的践踏。
周羽眼底戾气暴涨，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翻涌的狂怒，双臂骤然发力！
只听“嗤啦——”一声刺耳裂响，亲笔御书瞬间被他徒手生生撕碎，片片雪白纸屑在大殿狂乱纷飞、簌簌坠落。
他猛地起身，衣袍烈烈鼓荡，周身杀意凛冽如狱，俊美狰狞的脸庞寒意森森，喉间挤出冰冷刺骨的狂笑。
“归降？”
“周宁也配！”
“同为周家皇子，龙椅轮流坐，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
“你毁我基业、破我布局、擒我臂膀，今日还要假仁假义劝我归降？简直可笑至极，辱我至极！”
他一步踏出，浑身气场狂暴可怖，字字掷地有声，带着赌上一切的疯绝执念。
“我周羽此生，只争九五，不做臣奴！”
“纵使全军覆没、教毁人亡，纵使最终身败名裂、惨死乱世，我也绝不低头，绝不向你屈膝半步！”
“这天下，这龙座！我必争到底，至死方休！”
南平城长生教总坛，狂怒尚未平息，殿内杀意凛冽刺骨。
周羽眼底戾气翻涌，偏执与暴虐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周宁的招降信，于他而言，不是收手的退路，而是赤裸裸的挑衅、是胜者居高临下的羞辱。
数年苦心布局毁于一旦，心腹被俘、身份暴露、基业重创，积攒的所有愤懑尽数积压在胸，无处宣泄。
而这名远道而来的朝廷信使，便成了他泄愤的唯一出口。
他立于大殿中央，衣衫猎猎，面容依旧俊美，却覆满令人心悸的阴冷狠戾，没有半分皇室子弟的仁恕风度。他双目寒瞳骤缩，冷声吐出一道无情号令：
“拖下去，斩。”
话音落地，殿旁护卫应声而出，丝毫不敢迟疑。
那名朝廷信使大惊失色，惶恐跪地求饶，连声呼喊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可在暴怒癫狂的周羽面前，所有规矩情理皆形同虚设。
不过片刻，一声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被利落割下，专人取来木盒盛装，血迹未干，寒气森然。
周羽冷眼注视全程，神色毫无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一只蝼蚁。随后他提笔铺纸，落笔狂草，字字锋芒毕露、极尽嘲讽不屑。
信中寥寥数语，尽数讥讽周宁假仁假义、惺惺作态，直言大周正统早已腐朽不堪，他长生教坐拥百万信众，终有一日会踏平朝堂、颠覆大周，登顶九五至尊之位。
写完封缄，他将这封狂悖书信与盛放头颅的木盒一并交付来人，勒令即刻送往中州，交由周宁亲启。
千里之外的中州雄武城，城主府的书房肃穆沉静。
周宁端坐书案之前，静待两方势力的回信，心中尚且残留着最后一丝手足情分，期盼二人能幡然醒悟、放下兵戈，终结这场荼毒天下的皇族内乱。
可当宫外侍卫捧着带血木盒与一封特殊回信匆匆入殿，将此物呈至御前时，整座书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宁初见带血木盒，心中便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待侍卫小心翼翼打开木盒，看见里面盛放的信使头颅，他周身龙气骤然一沉，眉宇瞬间凝满寒霜。
自古天下征战，万变不离其宗，两军交锋，不斩来使。
这是乱世征战亘古不变的底线，是各方势力默认的规矩。
可周羽偏偏肆意妄为，毫无人性底线、无视天下规则，只因一己私愤，便斩杀无辜信使，以此泄愤挑衅。
这一刻，周宁心中五味翻涌，震怒、失望、心寒交织而生。
他从未想过，同出周氏血脉的七弟，早已被权欲和执念彻底异化，变得如此残暴冷血、肆无忌惮、疯狂无度。
“可恨！”
周宁低声怒斥，胸腔怒火骤燃，心底残存的兄弟情义已然淡去大半。
他强压怒火拆开周羽的亲笔回信，越是阅览，神色越是冰冷阴沉，眉宇间的杀意愈发浓郁。
信中字字狂妄、句句自负，满是目中无人的傲慢与颠覆朝堂的野心。
周羽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霸业幻梦中，全然无视长生教如今元气大伤、濒临覆灭的绝境，依旧痴心妄想，妄图凭借残存的教众势力，颠覆大周数百年基业，撼动他坐稳的正统江山。
无知狂妄，愚蠢至极！
周宁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心中最后一丝对兄弟的怜悯与姑息，彻底荡然无存。
既然周羽执迷不悟、顽冥到底，不念血脉亲情、不顾天下苍生、不守世间底线，那就休怪他帝王无情。
心念既定，周宁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帝王杀伐决断的冰冷决然。
他当即在心中定下平乱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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