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的问题。”选角导演接过了话茬，“男女主的粉丝数据很好看，微博粉丝都是三千万起步，但他们的路人缘太差了。我们的微博评论区里，骂声最多的不是黑粉，是真·路人。他们不是因为讨厌流量明星而骂，他们是看了电影之后觉得‘这演的是什么玩意儿’而骂。”
赵制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另一个项目《人生赢家》的制片人姓孙，四十出头，是一个从广告行业跨界进入影视圈的新人。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刷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一条的观众评论。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失落，从失落变成了接受。
一条评论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我本来是冲着主演去的，他在综艺上多好笑啊。但电影里他的表演太用力了，每一个笑点都像是被编剧用尺子量好距离放进去的，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有尴尬。看完之后我觉得自己被割了韭菜。”
孙制片放下手机，苦笑了一下。他想起两年前，他在一次行业酒会上听到一个前辈说过的话——“流量不是原罪，但把流量当万能药，就是原罪。”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他懂了。时代变了。观众已经不再是那个给什么看什么的观众了。他们看过足够多的好电影，他们的审美被一部又一部的佳作训练得越来越挑剔。你可以骗他们一次，但骗不了他们第二次。
与这两部电影的制片方相比，鲁川的处境要糟糕一万倍。
鲁川，《258局》的导演。两年前，他的那部号称“华夏首部硬核科幻大片”的电影，在上映前被寄予厚望，宣传铺天盖地，预告片里的特效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结果上映之后，口碑在一天之内从“期待”跌到了“崩塌”。剧情逻辑混乱到连基本的时间线都捋不顺，特效五毛到让人怀疑预算是不是被贪污了，演员的表演更是尴尬到让人脚趾抠地。最经典的是影评人用一句话总结了这部电影：“《258局》不是科幻片，是诈骗片。”
从那天起，“国产科幻”四个字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每当有人提起“国产科幻”，评论区里一定会有人刷“258局警告”。这种伤害，用了两年时间都没有愈合。
而鲁川本人，在那之后一直处于半隐退状态。他没有公开道歉，没有解释，没有回应。他选择了一种最消极的应对方式——沉默。他的微博还在，但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评论区里偶尔有人来骂几句，但规模不大，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了。
但这一次，他忍不了了。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流浪地球》刚刚官宣开机的时候。那时候林一还是一个刚在电影圈崭露头角的新人，虽然有《哪吒》和《不能说的秘密》的票房成绩傍身，但“搞科幻片”这件事在当时看来，风险极大。消息一出，网络上立刻就出现了大量不看好的声音。“林一演科幻？他不唱歌演什么科幻？”“乔迪迪演女主角？这不就是披着科幻外衣的狗血爱情片吗？”“华夏人拍不出科幻片，这是基因决定的，谁来都不好使。”在这些声音中，最刺耳的那一部分，来自鲁川的粉丝。
鲁川的粉丝群体不算大，但非常“铁”。他们是那种会为了维护鲁川而在网上和人吵架吵到凌晨三点的粉丝。当《流浪地球》官宣的消息传出后，这群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集体涌入了《流浪地球》的官方微博评论区。“科幻电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拍的。鲁川导演拍了十年科幻题材，都不敢说自己拍的是‘硬核科幻’，你们倒好，一上来就吹。”这条评论被点赞了上千次。“林一的粉丝别急着吹，等电影上映了再吹也不迟。万一到时候是个大烂片，你们现在吹的每一个字都是打在你们哥哥脸上的巴掌。”
林一的粉丝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心里憋着一团火。但他们不敢回怼。不是因为怕鲁川的粉丝，而是因为他们心里也在打鼓——林一真的能拍好科幻片吗？连鲁川这种“资深”导演都拍砸了，林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能拍好？他们没有底气反驳，于是选择了沉默。那段时间，林一的粉丝超话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有人发帖说“大家先忍忍，等电影上映了再说”，有人回复说“万一电影不好看呢”，然后那条回复被迅速删除了。
现在，《流浪地球》上映了。口碑爆了。
那些憋了一口气的粉丝，像是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冲向了鲁川的微博评论区。
“鲁导，您不是说科幻电影不是阿猫阿狗能拍的吗？现在林一拍的《流浪地球》豆瓣8.5，您那《258局》豆瓣3.6，谁是阿猫阿狗，一目了然了吧？”“鲁川导演，请问您看了《流浪地球》吗？如果没有，建议您去看看，学习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华夏科幻。如果看了，请问您有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以到此为止了？”“当年你们是怎么嘲讽林一的，还记得吗？‘华夏人拍不出科幻片’，‘科幻电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拍的’——现在脸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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