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期间市里把项目审批权和资金调度权都收上去了，县里把前期的勘察、设计、招投标全部走完了之后，等着市里的配套资金下来就能开工。
结果试点结束了，省管县全面铺开了，市里说这笔钱现在不归我们管了，你们直接找省里对接。
县里找了省里，省里说省管县改革的财政拨付系统刚上线，你们得先完成系统注册和数据迁移才能走流程。
数据迁移需要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又赶上系统升级，升级又花了十天。
一来二去，污水管网改造项目在开工前的最后一步卡了整整两个月。
吴邑区的老百姓不干了。那条管网涉及城东片区两万多人的污水排放，工期一拖再拖，到了四月份雨季一来，原有的排污管道已经出现了多处渗漏，臭水顺着地面往低洼处流，好几条巷子整日污水横流臭气熏天，沿街商铺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商户们联名写了请愿书，先找街道办，街道办说这事归区里管。
找了区里，区里说项目审批权在市里。
找了市里，市里说现在省管县改革了，这事市里管不了，你们得找省里。
一圈转下来，谁也没解决，谁也没办。
商户们心里那团火越烧越大，有人牵头把请愿书复印了厚厚一叠，贴到了区政府的公告栏旁边，还有人拍了视频发到了本地论坛上。
周彦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吴邑区的商户们已经接连几天在县政府门口聚集了。
人数不算多，但每天都在增加，从一开始的二三十人慢慢涨到了四五十人，后来又涨到了七八十人。
他们没有拉横幅也没有喊口号，就是站在那儿堵着门口，求见区委书记和区长，要求一个明确的答复。
吴邑区的县委书记姓叫吴秉成，五十出头，到吴邑区一年不到。
吴秉成平时做事稳妥，但遇到跨部门协调的事情就容易犯憷。
他自己也想解决问题，但心里没底。
污水管网这个项目前前后后经手的部门太多了，区里、市里、省里各级都沾过手，真要理顺起来不知道要跑多少趟路、磨多少张嘴。
他让自己的秘书先后给市里和省里打了十几个电话，得到的答复要么是正在研究要么是我们这边已经走完流程了，你再等等那边的进展，每一个答复都像一颗，看着是甜的，嚼着是空的。
商户们等了一周，没人来。
又等了一周，还是没人来。
有人开始坐不住了，原本每天傍晚就散了的人群开始有人待到天黑也不走，还有人从家里搬了小板凳和暖水瓶过来，明显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吴秉成一看不对，赶紧往市里打电话求助，说周书记您看这个情况是不是得请市里出面协调一下？
周彦武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先把群众稳住，我跟省里沟通一下，然后就没下文了。
实际上周彦武跟省里沟通了吗？沟通了。
他给郑国涛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说吴邑区这边有些群众情绪不太稳定，想问问省里对省管县改革过渡期的项目衔接有没有什么指导意见。
郑国涛的秘书把话转述给了郑国涛，郑国涛当时正忙着，听了之后说了一句让区县自己先处理，省里的意见之前已经发过文件了，这点事还用得着找我吗？就不能学学建安市的青山县？
然后就没再过问。
这通电话的来回，全程公事公办。
但在周彦武看来，这已经是省里的态度了。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和怀市可以推一推，但别推到我头上。
吴邑区的事情就这样在等待中耗了下去，县里等市里表态，市里等省里指示，省里等区里自行消化。
三方各等各的，唯独群众等不起了。
到了五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吴邑区城东片区的商户们忽然不再堵县政府大门了。
他们换了个地方，成群结队地登上了通往和怀市区的大巴车，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和怀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口。
市委办的人吓了一跳，赶紧给周彦武汇报。周彦武正在开一个五人小组的碰头会，闻言眉头皱成了川字：他们来市里干什么？这事不是区里在协调吗？
吴秉成那边也急得跳脚，他根本不知道商户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去市里，等他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上了大巴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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