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之后,汉州的军政事务基本定下,鸳鸯阵也有条不紊的推广着。
站在大营观礼台上,看着汉中守军焕然一新的军容军貌,姬长伯心中颇感安慰。
姒棋走上来,轻声道:“君上,该启程了。江州那边,还等着臣去交接。”
姬长伯点点头,却没动。
“巴蜀来的那些援军,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姒棋应道,“按照君上的意思,留下一万二千人,固守阳平关和汉中城。其余的,火枪、重甲、弓弩都留下,人回巴蜀。各营的将军们已经带着队伍上路了,走的是金牛道,估摸着半个月能到家。”
姬长伯“嗯”了一声。
那一万二千人,是他从巴蜀各地紧急调来的。有巴地各城的守军,有蜀郡的山地戎夷——能打的几乎都来了。
现在仗打完了,人得回去。
巴蜀那么大,处处都要人守。
可火枪和重甲留下了。
那些从苍溪库房以及巴蜀各营搜刮来的家底,那一杆杆擦得锃亮的火枪,那一件件能挡住秦人弓弩的重甲,都留在了汉中。
留给那二百三十七个年轻人。
留给苴如意、巴旺祖、将齐。
留给那些还没练熟的鸳鸯阵。
姬长伯忽然转过身:“韩肃呢?”
“正在城楼那边等着。”
“走。”
一行人下了观礼台,在锦衣卫亲兵的簇拥下,来到了汉中城门口。
韩肃果然等在那里,身后还站着三个人——苴如意、巴旺祖、将齐。
三个年轻人显然是仓促赶来的。
苴如意的眼眶还红着,巴旺祖半边脸熏黑的痕迹还没褪干净,将齐的衣服上沾着泥点子,大概是刚从操场上跑过来的。
见姬长伯下来,四人齐齐躬身。
姬长伯摆摆手,先看向韩肃。
“韩肃,你过来。”
韩肃上前一步。
姬长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个年轻人,二十五岁,从今往后,就是汉中的主事人了。
汉中三城,阳平关、汉中城、定军山,各有一个代节度使。
可这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没有韩肃手里的权重大——他这个汉州州牧,才是真正的汉中主官。
“韩肃。”
“臣在。”
“主政一方,四个字:稳妥、耐心。”
韩肃凝神听着。
“稳妥,不是叫你畏首畏尾。该做的事要敢做,该打的仗要敢打。可做之前,要掂量清楚,打之前,要想明白。汉中的每一粒粮、每一支箭、每一个兵,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糟蹋不起。”
“臣记住了。”
“耐心。”姬长伯看向关帝庙的方向,“杨老将军守汉中,守了十几年。十几年里,秦人来了多少次?十七次。最多的一次,来了三万人。他硬是没让秦人踏进汉中一步。”
他收回目光,看着韩肃。
“你也得有这个耐心。秦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次吃了亏,下次来,会更凶,更狠,更不要命。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来之前,把汉中练成一只铁刺猬。让他们来一次,崩一回牙。来两次,崩两回牙。崩到他们看见汉中的城墙就腿软,听见汉中的号角就心慌。”
韩肃深深躬身:“臣,必不负君上所托。”
姬长伯拍拍他的肩膀,转向那三个年轻人。
苴如意、巴旺祖、将齐,三人站得笔直,像三根钉子钉在地上。
姬长伯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邓麋和卫宛时的样子。
也是这么年轻。
也是这么紧张。
也是这么拼命想做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值得被信任。
“苴如意。”
“臣在。”
“阳平关交给你了。杨老将军守了三年的地方,别让它在你手里丢了。”
苴如意的眼眶又红了,却咬着牙,一字一句:“末将,死也要死在阳平关。”
姬长伯摇摇头:“死是最容易的。活着守住了,才是本事。”
苴如意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点头。
“巴旺祖。”
“末将在!”
巴旺祖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放炮仗。
姬长伯嘴角弯了弯:“你那速射炮,还能不能更好?”
巴旺祖眼睛一亮:“能!臣这几天琢磨出好几个法子,只要铁料够,匠人多,臣能给君上造出打得又远又快的炮,秦人的骑兵还没冲到阵前,就能让他们人仰马翻!”
“铁料会给你的,匠人也会给你的。”姬长伯看着他,“可有一条——别光顾着造炮,把鸳鸯阵给我练熟了。炮打得再远,也得有人替你挡住冲到面前的敌人。”
巴旺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臣记住了。”
姬长伯看向最后一个。
将齐。
二十一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已经像老卒一样沉稳了。
“将齐。”
“臣在。”
“定军山是汉中的西大门。守住了,汉中城就能安心;守不住,秦人就能从西边包抄过来。你那城,兵最少,位置最险,担子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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