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卫国这仗，不光是卫国的事。”姬长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四家赢了，卫国落入晋国手中，中原门户洞开；申生赢了，晋国公室重新崛起，汉国北面将多一个强敌。无论谁赢，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君无器沉吟道：“那伯主的意思是……让这场仗打不下去？”
“打不下去？”姬长伯摇了摇头，“仗已经打起来了，怎么能让他们打不下去？四家出兵五万，箭在弦上，这时候让他们收兵，他们肯么？申生准备了这么久，会甘心收手？”
君无器一怔：“那……”
“让他们打。”姬长伯的声音沉稳有力，“但要让他们打得不安生。”
他转身走向马车，从车中取出一个卷轴，在车辕上铺开。那是一幅中原舆图，卫国位于正中，四面标注着各国山川城池。
姬长伯的手指落在卫国边境：“四家出兵，必经之路是哪？”
君无器凑近看了看：“范氏从中牟南下，魏氏从安邑东出，韩氏从平阳东南，中行氏从邯郸南下……四路兵马，最后会在卫国的顿丘附近会合。”
“顿丘。”姬长伯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地方，“这里离卫都帝丘有多远？”
“不到三百里。骑兵三日可到。”
姬长伯点了点头，又指着卫国西面的几个地方：“这里是哪？”
君无器仔细辨认：“白马津、酸枣、长垣……都是卫国的西境城池，紧邻晋国。”
“四家若是分兵，一路围帝丘，一路攻这些西境城池，卫国能撑多久？”
君无器想了想：“若是全力防守帝丘，西境必失；若是分兵防守，又挡不住五万大军。最多一个月，卫国必亡。”
“一个月。”姬长伯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向北方，“够了。”
君无器一愣：“伯主的意思是……”
姬长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无器，你刚才说，四家出兵，各怀鬼胎？”
“是。”
“那他们最怕什么？”
君无器思索片刻，缓缓道：“最怕自己打得太狠，别人捡了便宜。”
姬长伯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别人在捡便宜。”
他重新看向舆图，手指从卫国移向晋国：“派人去范氏军中，告诉范吉射：魏氏在顿丘按兵不动，是想等他先攻城，消耗兵力。派人去魏氏军中，告诉魏驹：韩氏已经暗中派人去了帝丘，想跟卫侯私下议和。派人去韩氏军中，告诉韩庚：中行氏在白马津抢了先，已经占了两座城，正在往东推进。派人去中行氏军中，告诉中行寅：范氏在后方截了他的粮道，想让他断粮退兵。”
君无器听得眼睛发亮：“这是……离间？”
“不。”姬长伯摇了摇头，“离间是让他们互相猜疑。我要的是让他们互相防备。猜疑了还能打，防备了，就打不快了。”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舆图，投向北方天际：“四家本来就是各怀鬼胎，谁也不信谁。只要我们的人在中间递几句话，他们就会开始算账——我攻这座城，死了多少人，值不值得？旁边那家在干什么？是不是在等着捡便宜？这么一算，仗就打慢了。”
君无器连连点头：“打慢了，卫国就能多撑一阵子。卫国多撑一阵子，申生在后方的准备就会越充分。四家前线的将领也不是傻子，他们也会察觉到后方不对劲……”
“到那时候。”姬长伯接过话头，“就不是四家围卫国了，是四家要想着怎么回去保住自己的老巢。”
君无器忍不住赞道：“伯主高明！不动一兵一卒，就能让晋国内乱！”
姬长伯却摆了摆手：“这只是拖时间。真正要解卫国之围，还得靠这个。”
他抬手按在舆图上，按在卫国东面的一片区域。
君无器低头看去，眼神微微一凝：“齐国？”
“齐侯小白这个人，不如他父亲齐桓公，没什么大志向，但有一个好处——他特别记仇。”
“当初燕国入侵齐国，晋国魏家和韩家趁火打劫，侵占了齐国西部三城，如今晋国起兵攻卫，我只需一纸书信，齐侯必定大怒！”
君无器恍然：“伯主是想联合齐国，共同施压？”
“施压不够。”姬长伯摇了摇头，“要出兵。”
“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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