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抬手一挥，湖面水波翻涌，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一方古朴玄黑石台自碧波深处缓缓浮起，稳稳停驻于湖水中央。
“坐上去。”
顾老抬手指向湖心石台，声音平缓。
王衍闻言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微微纵跃，足尖轻点湖面，转瞬便稳稳落于石台之上。
顾老立在岸边凉亭，目光遥遥望向湖心的青年，沉声开口：“专心应对自身变化，外界纷扰不必放在心上。”
“弟子明白。”王衍微微颔首。
顾老不再多言。他心中清楚，走到这一步，再没有人能够施以援手。
这条路与他当年踏足的道别无二致，生来孤寂，无外力可依，能依仗的自始至终只有自身。
他能传授的感悟、经验早已尽数道出，余下一切，只能看王衍自身造化。
王衍缓缓盘坐石台正中，闭目凝神，气息尽数收敛。
他沉入心神向内审视己身，丹田之内，唯一气旋缓缓苏醒，开始平稳转动。
同一时刻，他掐动印诀，施展出古法之中沟通法则之海的秘术。
石台之下，源源不断涌出精纯温润的灵力，顺着四肢百骸涌入王衍体内，毫无杂质，省去他自行调动灵气的诸多麻烦。
王衍心中稍定，随即取出一截准天药枝干含入口中，以备不时之需。
片刻之间，气旋运转速度持续攀升，沟通法则之海的古法全力催动。
四面八方的灵气被强行拉扯，在王衍周身旋绕，化作一道巨大灵气旋涡。
紧随其后，一道道迥异的道韵自他身躯之中向外弥散。
土厚德载物，木生机勃发，水火相生相克，金锋锐斩伐，五行道纹层层舒展。
空间褶皱隐隐浮现，时光流痕一闪而过。
血色煞气沉寂内敛，雷霆电光噼啪作响，星辰闪耀虚空，轮回幽光若隐若现。
十一道法则道辉交织缠绕，盘旋在石台上方，色彩纷呈，道威层层叠加，震慑整片湖面。
岸边亭中，一直神色淡然的顾老瞳孔微缩，古井无波的眼底掀起一抹惊涛。
他望着湖心交相辉映的十一道法则光影，心底暗自感慨。
寻常修士能够同修三道法则，便可称为天骄，五道已是妖孽，七道法则并存，那更是万载难寻。
而哪怕是当年的他，也仅仅执掌九道法则。
“这小家伙还真是个怪物。”
话音落下，王衍身外盘旋的万千道辉与奔腾灵气骤然向内收拢，不再肆意扩散，丝丝缕缕交织缠绕，于无形之中搭建通路。
顾老见状不敢怠慢，袖袍猛地凌空一拂。
数十道玄奥符文自地面升腾而起，环整片院落连成巨大的封天大阵，层层光幕垂落，将亭台、碧湖与湖心石台尽数笼罩。
大阵消弭一切道韵波动，内里异象半点无法外泄，杜绝外人窥探的可能。
外界无从窥见识海之中的景象。
此刻王衍的识海内部，灵力与法则编织的桥梁不断凝实，纹路愈发清晰稳固。
当最后一缕道纹衔接完毕，整座桥梁轰然成型。
刹那间，一股苍茫磅礴、超脱凡俗大道的浩瀚气息倾泻而下，充盈整片识海天地。
识海远方的天际巨浪翻腾，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展露一角，浪涛涌动间万千道碎片沉浮，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法则之海。
王衍心底骤然掀起波澜，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油然而生。
可这份悸动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他比谁都清楚，通路成型仅仅只是开端，真正的生死考验，方才降临。
他缓缓调匀心神，稳固金光缭绕的神魂本源。
下一瞬，神魂脱开肉身束缚，迈步踏上法则与灵气构筑的长桥，向着远方浪潮翻涌的法则之海稳步前行。
肉身依旧静坐在湖心玄黑石台之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平稳。
只是体表交织的十一道法则光芒忽明忽暗，随着识海内神魂的行动起伏不定。
岸边亭内，顾老凝神眺望，目光紧紧锁定王衍。
他看不到识海内的桥梁与法则之海，只能依靠道韵起伏判断局势。
察觉王衍体表道辉开始出现动荡，顾老神色愈发凝重。
十一道法则共存，平衡本就极难维系，一旦神魂在法则之海中遭遇冲击，内外道韵失衡，顷刻间便会引发法则互噬。
微风掠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
大阵之内万籁俱寂，唯有石台上方流转不休的各色道辉，默默见证这场逆道叩关。
王衍的神魂行走在长桥之上，距离法则之海越来越近，海中逸散而出的无序道韵，已然化作狂风，迎面席卷而来。
狂暴无序的道韵狂风狠狠撞在神魂之上，王衍只觉识海阵阵震颤，神魂外层的金光屏障泛起细密裂痕。
长桥前方虚空持续扭曲，细碎的空间碎片如同锋利刃片，不断轰击桥面，每一次碰撞都掀起一圈道纹涟漪，整座桥梁不住震颤摇晃，仿佛下一刻便会崩断坍塌。
外界的风暴尚且棘手，桥梁之内同样暗藏凶险。
不同法则交融催生的暗流在桥身纹路里窜动，十一道法则力量彼此拉扯、摩擦。
王衍一边驱使神魂抵御迎面袭来的道韵风暴，一边还要分出心神调和桥内躁动的道力，维持通路完整。
“万万不可失衡。”
王衍神魂低语，心神绷至极致。
他清晰知晓，这座识海长桥连接肉身神魂与法则之海，是唯一的退路。
若是桥梁损毁，神魂被困法则之海外沿，隔绝肉身本源供给，用不了多久，神魂便会被无尽乱道消融殆尽。
他调动轮回法则幽光铺展桥面，以空间法则稳固扭曲的虚空，五行道纹化作屏障，抵挡飞驰而来的空间碎片。
十一道法则轮番运转，相互依托，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长桥。
可法则之海翻涌的浪潮还在逼近，更为狂暴的道息层层堆叠。
无数散乱大道残念混杂在风暴之中，钻入识海，勾勒出一幕幕虚妄幻象。
有昔日厮杀的仇敌拦路，有求道路上可望不可即的巅峰，种种诱惑与恐吓轮番袭来，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王衍固守本心，神魂金光猛然绽放。
“虚妄幻象，皆为浮尘！”
他没有多余精力沉溺幻境，目光牢牢锁定前方那片蔚蓝浩渺的海面，稳步向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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