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斜斜坠下,时针已悄然滑过七时四十三分。
离壁水市30公里远的高速路上。
张涵偏头倚着垫了一层纸板的车窗,阖目假寐,周身的倦意在连绵的颠簸中沉沉蛰伏。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脱,连日累积的困意便汹涌而上。
又是近一天一夜未曾深眠,除却眨眼的间隙,他的视线从未真正合上。
车身初时带着细碎的晃荡,待车速缓缓攀升,便渐渐敛去波澜,归于平稳。
驾驶位已易主刘福春,姜广涛终究是撑到了极限,纵是铁骨铮铮,也抵不过连日的耗竭,总得寻片刻喘息。
只是刘福春本就是驾驶上的半吊子,旁人张涵又尽数信不过。
乱世浮沉,人心难测,他唯恐前座之人陡生歹念,行谋财害命之事,万般无奈下,也只能赶鸭子上架,逼他硬着头皮掌起方向盘。
“妈妈的,驾驶位倒是暖和不少,可老子的腿,怎么反倒抖得更厉害了?”
刘福春用余光瞥了眼闭目养神的张涵,脚尖轻蹭油门,压低声音兀自发着牢骚。
这车开得他心惊胆战,冷汗直冒。
他的驾驶证虽在两年前便已考得,真正触碰方向盘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此刻正敛声屏气,如临大敌般紧盯前方前路。
清晨雾气浓重,昨夜又落了一场大雪,天地间一片迷蒙,能见度低得惊人。
雨刮器几乎开到了最高频率,刮擦着挡风玻璃上那块堵着枪眼的破布,摇摇晃晃,悬在边缘,似要脱落,却又始终勉强挂着。
“油料表显示还剩多少?”
张涵依旧闭着眼,声音低沉平稳,在安静的车厢里缓缓响起。
“应该……还能再开三十多公里。”
刘福春目光仍黏在路面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回着话。
“周遭的车辆,应当少了许多吧。”
“是,前头十余公里的路口就散了,大部分人都朝北走了,另一部分直行往陕区去,只剩少数,跟咱们一道往西。”
“军方的人,有没有注意到我们?”
“应该没有,我之前待在后车厢时一直盯着,这年头,当兵的换一身寻常衣裳,便和普通百姓没两样,谁又能轻易分辨出来。”
“我们开的是军车,也这般不起眼吗?”
“别说军车了,方才咱们身后还跟着几辆装甲车,这会儿早就没了踪影,想来是半道燃油耗尽,寻地方补给去了。”
“后车厢的人情绪还算平稳吗?”
张涵眼睛睁开一条缝,细细观察着刘福春脸上的微表情。
“有人吵着闹着想下车,”刘福春想也不想,语气干脆地回道,“说要往首都的方向去,姜广涛和梅得福两人出手教训了一顿,现下倒是安静了不少。”
“夏柠那个女的也没作妖?”
张涵装作漫不经心,随口一提。
“不曾,她倒还算稳妥。”刘福春应道,“还出言劝过那些心有异议的预备役兵,说跟着张队,至少能饱腹求存,留得一条生路;真要离了车,前路雪阻难行,往后便只能听天由命。”
张涵轻嗯一声,重新合上眼,右手却悄然抓起放置台上的咖啡,并未触碰杯口,只任由食指轻轻敲着杯沿,节奏沉稳而无声。
队内的矛盾,他早有预判。
这支队伍兵员芜杂,部分兵士自内陆临时征召,归乡思切,本就情有可原。
此刻强行将众人留在车上,实属万般无奈。
一旦松口放人,队伍顷刻便会溃散过半。
人员归心不定,如今又远离了主战场,枪炮声被漫天风雪掩去,悬在头顶的生死威压荡然无存。
心底的私念与盘算,自然便如暗流般悄然翻涌起来。
更不必说,他如今这军官的身份,想必众人也已暗中洞悉了不少,往日的威慑力,早已大打折扣。
“是时候找个机会处理掉不合群的害群之马了。”
张涵轻轻放下咖啡杯,心底暗自思量。
只是这处置之法,尚需反复斟酌,万不可轻率行事。
直接枪杀,显然于理不合、于势不稳,一旦血光溅起,只会引爆车厢内积压的戾气,酿成更大的内乱,绝非稳妥之计。
可若是任由他们就此离去,又平白要分走一批珍贵的物资,得不偿失。
人性本就贪得无厌,最是经不起时局的试探。
当初收容庇护之时,人人皆是感恩戴德,俯首帖耳,一派和顺。
如今局势稍缓,走时必定会趁势搜刮,连吃带拿,半分也不肯留情。
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握着枪。
“唉,权谋二字,真他妈的难整,尤其是同自己人周旋算计,最是耗心劳神。”
他无声喟叹,满心疲惫悄然漫上心头。
不过二十余人的队伍,已然让他感到力不从心,前路漫长,往后又该如何支撑?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要拉拢心腹,慢慢分化异心之人。
刘福春算得一个可用之人,只是性子太过老实,又欠缺学识,勉强能领十几二十号人,难担更大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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