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魏乐悠讲些未来的琐碎趣事。夕阳渐沉,山间起了凉风。
蓝忘机看了眼天色,道:“该寻地方落脚了。”
魏无羡点头,很自然地拉着他的手:“前头我记得有个小镇,去那儿找家客栈?”
“好。”
魏乐悠很识趣地走在前头,留两人在后头并肩而行。
魏无羡一手仍牵着蓝忘机,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路边探出的草叶,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阿爹,”走在前面的魏乐悠忽然回过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今晚住店,你和父亲打算要几间房啊?”
魏无羡正沉浸在温馨的思绪里,被这促狭一问,耳根也微微热了一下,嘴上却不肯认输,挑眉道:“臭小子,管得倒宽。自然是……两间,你一间,我和你父亲一间。”他说得理直气壮,还故意晃了晃和蓝忘机交握的手。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耳根那抹未散的红晕又深了些,握着魏无羡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算是默认。
“哦……”
魏乐悠拖长了调子,:“明白明白,是我多嘴了。阿爹和父亲久别……呃,是终成眷属,自然要多亲近亲近。”
“就你话多!”魏无羡作势要弹他脑门,魏乐悠笑着躲开,又跑到前面去了。
说说笑笑间,前方山道尽头,一个小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出来。
小镇不大,青瓦白墙,炊烟袅袅,看起来宁静祥和。经历了漫长的战事,见到这样寻常的人间烟火气,三人都觉得心头一暖。
进了镇子,寻了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
掌柜的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见三人气度不凡忙热情招呼。
“三间上房。”魏无羡抢先开口,丢出一锭银子。
虽然嘴上对魏乐悠那么说,但真到了客栈,他还是下意识要了三间。并非不愿与蓝湛同住,只是……总觉得有些太快,也怕蓝湛不自在。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最后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失落。
魏乐悠倒是很乖觉,拿了钥匙,对两人眨眨眼:“阿爹,父亲,我先回房洗漱休息了,赶了一天路,累死了。”
说完,便一溜烟跑上楼,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魏无羡拿着剩下的两把钥匙,转头看向蓝忘机,晃了晃:“蓝湛,你住哪间?”
蓝忘机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钥匙上,沉默一瞬,低声道:“随你。”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凑近他耳边,用气音道:“含光君,你这是……让我选的意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蓝忘机呼吸微滞,别开脸,只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心头一跳,看着蓝忘机微红的侧脸和那微微颤动的长睫,一股甜意混着暖流涌上心头。
他不再逗他,拿起一把钥匙,指了指相邻的两间房:“那就这间吧,你住我隔壁,有事……咳,方便照应。”
“好。”蓝忘机点头,拿着钥匙,走向其中一间。
在推开房门前,他脚步顿住,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无尽的情意在两人的眼神中出现,缠绵。
“早些休息。”蓝忘机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
“你也是。”魏无羡笑着挥挥手,看着蓝忘机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也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简洁,但很干净。
魏无羡放下随便和陈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吹进来,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躁动。
他靠在窗边,望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天道苏醒,雷罚降世,射日之征戛然而止,仙门格局将迎来剧变……而这些,似乎都因为他身边这个来自未来的孩子带来的变数。
而更让他心绪起伏的,是蓝湛的心意,是那个匪夷所思又莫名合理的未来,是他们即将共同面对的一切。
“道侣……”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原来,和蓝湛成为道侣,是这种感觉。不是兄弟,不是知己,是更亲密、更独一无二的存在。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什么温暖而充实的东西填满了。
只是……想到魏乐悠说自己是他阿娘,他低头看了下腹部,他应该不会生孩子吧?两个男子……究竟是如何……他甩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个过于深奥的问题。
反正乐悠也说了,是用特别的方法,既然孩子都活生生站在面前了,那方法自然是可行的。以后……总能知道。
他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有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冷着脸罚他抄家规的,有在玄武洞底为他疗伤的,有在战场上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的……
魏无羡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那墙壁的另一边,就是蓝忘机的房间。不知道蓝湛睡了没有?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睡不着?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点压不下去。魏无羡盯着墙壁看了半晌,忽然坐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廊灯洒下昏黄的光。蓝忘机的房门紧闭。
魏无羡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
站在蓝忘机房门前,他抬起手,顿了顿,还是屈指,极轻地敲了三下。
“蓝湛。你睡了吗?”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就在魏无羡以为蓝忘机已经睡了,准备转身回去时,房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蓝忘机也换了一身雪白的里衣,墨发披散在身后,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显然也没睡,眼底一片清明,看着门外的魏无羡,眼神柔和,“魏婴?何事?”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傻,但来都来了,他索性心一横,侧身从蓝忘机身边挤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啊?”他故作轻松地走到桌边坐下。
蓝忘机跟着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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