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抓着慕晚星的手，一路近乎莽撞地疾走，直至“兽宴”那熟悉的、弥漫着原始肉香与隐秘气息的门廊前才停下。
他脑子里思绪纷乱如麻，但面上却强撑着惯有的平静。
直到在侍者引导下落座，他才反应过来。
“那个，手……”
慕晚星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夜辰回神，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立刻像被烫到般松开了手。
“……忘了。坐，这里…饭菜挺不错的。”
他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地掩饰着，率先坐下。
隔着桌面上摇曳的烛光，他望向对面的慕晚星。
依旧是清冷的神情，虽然带着笑意，却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并非外貌的改变，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难以言喻的气质变化，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未知的暗流。
他定了定神，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开口：“慕叔，苏姨，还有慕清那几个小家伙，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慕晚星的回答简洁，嘴角牵起一丝细微的、近乎习惯性的弧度，“不过慕清和石宇那两个家伙，倒是一直缠着我教他们打架，头疼。”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方玲那丫头现在身体好了不少，单看体质，可比以前健康多了。”
“嗯。”夜辰点了点头。
大家都平安无事，这让他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这安宁感转瞬即逝，他凝视着慕晚星，终于问出了核心的问题：“那你呢？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感知异常敏锐，从慕晚星身上，他捕捉到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感觉宛如能包容万物，又能吞噬一切的深沉黑暗。
上次见面时已有端倪，而此次重逢，这种感觉变得无比强烈。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将根源指向了那个强大的男人——向天歌。
“我吗？”慕晚星轻轻笑了笑。
那笑声空灵，却仿佛触动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令她不敢回忆的画面。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
慕晚星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神情混乱而疯狂，早已不复平日的娴静。
“咚咚咚——”
额头一次次凶狠地撞击着冰冷坚硬的地面，试图用肉体极致的痛楚换来片刻的清醒。
“不要……不要过来……”
她眼睁睁看着父母的影像、弟弟慕清调皮的笑脸、朋友们关切的面容在眼前如同摔碎的琉璃般片片崩裂、消散。
她坠落了，坠入一个充满扭曲虚影与纯粹黑暗的世界。
这里，是比地狱更深的囚笼。
无数漆黑如墨的细线从虚无中滋生，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紧紧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勒入肌肤，甚至试图钻入灵魂。
慕晚星蜷缩在地，身体痛苦地痉挛、扭动，仿佛正被无形的巨力撕扯。
她置身于一片由最精纯的暗黑源能汇聚而成的汪洋，冰冷、死寂，却又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向天歌那双冰冷、漠然，不含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眸，如同烙印般悬于她意识的最深处。
“乱世将起，谁也无法独善其身。”他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以你过去那点微末的天赋和实力，渺小得掀不起一丝浪花。肉体的疼痛，精神的折磨……与你所渴求的东西相比，算得了什么？”
聚光灯下。
“其实……我当时，真的很想放弃。”
慕晚星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餐厅华丽的穹顶，落回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她没有说出声只是用那双透亮的眼神看向夜辰，只不过此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种痛苦，远超肉体承受的极限，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灵魂都在被最钝的刀片缓缓凌迟，几乎将她的意志彻底碾碎。
向天歌的话语还在不断地从他的脑海深处浮现。
“命运……你说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个叫夜辰的年轻人同样想，这世上的谁不想？可是，你们凭什么？”
向天歌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审判。
他俯视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如同破损玩偶般的她，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讨厌半途而废的人。所以……如果你选择放弃，那么你，以及与你有关的一切，都将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向天歌的话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穿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他说得没错，谁都渴望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凭什么这份“幸运”要落在她身上。
近乎毁灭的折磨？
机会与深渊同时摆在面前，抓住，或许能获得力量；松手，则万劫不复。
在那片极度混乱、唯有痛苦永恒的精神炼狱中，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顽强的求生本能，以及那些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的珍贵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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