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人声鼎沸,争吵不休。有人真心不服破格提拔,有人忌惮大乾壮大,有人舍不得交出手中权力,有人纯粹不想屈居低阶修士之下。
许夜寒漠然看着这场荒唐的闹剧。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听不懂尸潮危险。
他们听得懂。
也不是不知道苏长安有本事。
他们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交令归交令。
这世上许多争执,不是因为不懂道理。
是因为懂了道理,也不愿意损自己。
秦照白再度开口:“我承认,苏长安今日救断坡、斩三尸王、稳防御大局,功绩卓着,无可否认。”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底阴翳尽显:
“可恰恰因为他锋芒太盛,才绝对不能就任执行都督。今日他能为救伤员破格越令,明日就能为战事肆意破规,太过随性。”
“战时大局贵在求稳。闻人代督虽不常亲临前线,却熟稔各方规制、深谙调度权衡,绝不会让全军大局,受制于一人意气。”
一番漂亮说辞,直接把众人的私心包装成顾全大局,把前线的调度不力洗白成稳中求进,把苏长安的救人之功歪曲成年少冒进。
堂外不少年轻精英被这套话术带偏,神色动摇,想反驳却找不到突破口,只因每一句都看似站在规矩和大局的制高点。
许夜寒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稳?”
“今日断坡防线,差点稳到彻底崩塌。”
“前线无数重伤将士,差点稳到尽数殒命。”
“景胤防线呼救无援,大曜远程补给滞后,梁国守卒擅自离岗溃逃。”
“断坡差点就崩了,尸潮差点就进了这里”
“你们稳得很好。”
大堂里不少人脸色难看。
这几句不是骂闻人一系。
是把今天所有王朝的遮羞布,都扯了一角。
梁国那个擅离防线的陈望,被苏长安记下战后卸甲的消息,已经传开。
这会儿梁国主事站在堂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话。
秦照白强压心头怒意,冷声道:“许千户只会翻旧账、揪疏漏,根本不足以服众!”
“我无需服众。”许夜寒道,“苏长安能稳住前线生死战局,这就够了。”
秦照白微微眯眼:“苏长安此刻身在何处?”
“战争古树。”
“本人不到场,许千户就擅自替他造势夺权,这不是逼宫,是什么?”
“逼宫?”许夜寒坦荡回视,“你要这么定义,便是。”
他语气骤然加重,声震整座大堂:“但麻烦诸位看清现实!城外是尸军围城、归墟死局,不是朝堂争权夺利的儿戏之地!”
“尸傀不会等你们恪守旧规,尸行者不会因闻人代督在位停术,幻灭尸傀更不会看你是天骄少主就手下留情!”
“如果你们执意把绝境守崖,玩成王朝争脸、派系制衡的棋局,最后只会让尸潮,把你们的规矩、脸面、性命,尽数啃得一干二净!”
这番话直白粗粝,却句句戳中真相。
堂外一众刚从血战里活下来的斩妖使听得心口滚烫,深以为然。
他们亲历尸潮残酷,最懂乱世之中,虚名规矩一文不值,守住防线、活着活下去才是唯一正道。
这时,一名越阳王朝的年轻千户挺身而出。
他左臂绷带渗血,满身硝烟血污,脸色苍白却身姿挺拔,目光坦荡无惧。
“我只问一句。”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在他身上。
“今日若无苏长安破格接令、强行稳局,我越阳三十三名重伤伤员,能活着撤下断坡吗?”
满堂默然,无人应答。
他再度开口,语气铿锵有力:“三十三人里,十三人原本死守流程、等待签令,注定当场殒命!”
他抬眸直视秦照白,字字掷地有声:“敢问秦主事,那十三条鲜活人命,是该死板等规矩,还是该先活着?”
秦照白双唇紧抿,沉默。
这是无解之题。答等规矩,寒尽前线人心;答先活命,就彻底推翻了闻人派系死守的旧制说辞。
大曜天骄素来傲骨,极少低头,可此刻他语气坦荡,毫无扭捏:“苏长安深入尸潮腹地,救回我大曜皇子白迟。若非他驰援,皇子必死无疑。”
“大曜,欠他一条命。”
短短六字,分量千钧。
堂内风向彻底逆转。不是所有人都倒戈支持苏长安,但终于有人敢抛开派系私心,站出来讲公道、论恩情。
这一点松动,就足以撬动全局。
顾承霄终于开口:“大乾支持按期确立执行都督,统一外环战时所有号令。”
他目光笃定,一锤定音:“人选,苏长安。”
秦照白冷笑一声,满是讥讽:“大乾自然鼎力支持,顺水推舟罢了。”
顾承霄没被激怒:“你觉得我是徇私护短?”
“难道不是?”
“是。”顾承霄坦然承认:“但更因为他能救人、能斩王、能稳住濒临崩塌的防线。今日换做你能做到这份功绩,大乾照样全力支持你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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