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袋颗粒饱满、形状迥异的种籽,是极为耐旱耐荒的高产杂粮,山野遍地自生,不用精耕、不挑水土,旱天不死、涝天不坏,结穗极多,产量是粟米数倍。
据老周说,土着荒年全靠此物活命,所以老周就将种子带回,想着可在琉球的荒岛薄地大面积种植,填充仓粮。
“诸君请起身。”房遗爱带头起身,并邀请在场所有人一起起身,待到所有人起身站定之后,“随我向周君稽首行礼。”
周猎户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不,老周,这一礼,你当的起。”
房遗爱之所以执意对周猎户行礼,是因为岭南,琉球这类湿热多山之地,很多中原谷物长势很差的。
如果有了适配当地气候的外来粮,能让边地,海岛不再仰仗外来运粮,不用耗费巨大人力从内地转运粮食,琉球就可以自立。
要知道打仗拼的就是粮草,领地粮食自给率越高,对峙、守城的底气就越足。
若是本土产粮不够,就容易被人扼住咽喉,一旦海路被截断,再繁华的地方也会不攻自破。
李二禁止琉球通商,这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层意思,现在琉球得到高产外来粮,未来就等于可以变相拉长作战坚守的时间。
虽然说新粮不是拿来立刻就能大丰收,但周猎户带来的良种不需要驯化选种,反复试种,搞懂播种时节和水肥。
只需要一个时节,教会百姓耕种之法,待到收成的时候,就可以解决很大一部分粮食问题。
小插曲过后,几筐形状古怪、色泽鲜亮的干果被抬上来,据周猎户讲述,在那片大陆温热四季如春,生的果子中土从未见过。
有甜瓤红果、长条蜜果、地埋甜根果,味甜多汁、极易存活,他虽然带不来鲜果,但他带回来种籽,利用盆栽的技术带回来栽育苗。
各类杂株药草,驱虫草木以及当地的土着用来治病,避瘴毒的周猎户也带回来不少,并尽数甄别做了备注。
周猎户是今天的绝对主角,一口气细细讲述他这一年走过万里绝海的真实见闻,从去年自琉球港出航,一路正南直行的故事。
“跟你们说,刚一出海,感觉还好,两日过后,我老周便在海上颠簸的连吐几天,那滋味可不太好受。”
周猎户喝开了,这回家的感觉真好,没有在远洋漂泊的枯燥乏味,对敬他酒的人,来者不惧。
“起初海面俺还尚且熟悉,可行过千里之后,这世界就变了,越往南,天象越异,怪的是那地方只有长夏,无秋无冬,海风常年温热。”
周猎户的见闻为大家打开了一扇神奇的世界之门,世界原来是这样子的,随着周猎户的讲述,众人无不神往。
“航行两月有余,中间遇过数次怪风巨浪,不同于东海飓风,那浪头高过我的船楼,黑云压海,茫茫不见边际,若非咱们新式大船坚固、船底密合,整船人早已葬身鱼腹喽。”
“一路走走停停,俺甚至都不知道走了几个月,终于见得公子舆图上的那片连绵大陆!”
“那土地大得吓人,一望无垠,比闽越、岭南合起来还要辽阔,山川地貌全然不同,山形平缓,沃土极多,遍地深林古木。”
“尽是黑肤土着部落,衣不蔽体,多披兽皮,不知耕种,不懂冶铁,只会投石捕猎、采果为生。性情愚钝淳朴,无甚心机,见我大船巨舰,尽数跪地叩拜,以为天神海尊。”
讲到这,周猎户也嘿嘿一笑,“不过他们也比较好骗,我与他们以少量布匹,小刀作交易,他们便会主动带我寻遍山野奇树,野果粮草。”
酒局继续进行着,很显然周猎户已经喝的有些多了,甚至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这也不怪他,任谁漂泊一年多,这一回来见到朋友,见到亲人,放下所有戒备与担忧,一醉方休才是最好的倾诉方式。
“老周酒喝多了,待会带他好好休息。”
时间过了两三日,工坊之内炉火长明,房遗爱就待在工坊里没出来,现在所有人都在忙,就连刚回来没几天的周猎户都忙起来。
房遗爱自有了橡胶之后,便把一应琐事暂且抛下,这三日就泡在匠作坊,吃住都安置在作坊侧屋。
先前的蒸汽机,最大的死结便是密封,木垫易磨损,麻布浸油遇热便干缩,铜件接缝处处处漏气。
气缸、活塞、管路接口但凡漏气,压力便散掉,机器只能嗡嗡抖动,始终无法输出足够力道,屡次试造皆是功亏一篑。
房遗爱现在就是反复琢磨这海外得来的橡胶,他要做出密封圈,解决蒸汽机漏气的问题。
先是烘烤、熔炼,尝试剔除橡胶之中多余杂质,调试软硬,温度低了,橡胶坚硬脆裂。
火候过了,又融成一滩黏糊,不堪使用,在一次次熬炼裁切,失败过后,终于橡胶被裁成垫圈、密封圈,垫在气缸缸盖、活塞环、蒸汽管道所有接缝之处。
“蒸汽机实验第十五次,启动。”
已经失败了十四次,匠人们反复拆装,一遍遍试压,都快没了心气,习惯性的烧起锅炉,沸水化为滚滚蒸汽,众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 这一次能成功吗?”
炉膛内薪柴噼啪作响,高压蒸汽顺着铜管涌入气缸,
起初依旧有细微白汽从缝隙丝丝往外泄露,房遗爱眉头紧锁,一看是卡扣没上紧,叫匠人压紧法兰卡扣,又一次添煤升温。
闷沉的轰鸣自机体之中响起。
这一次原本屡屡泄气的缝隙,再不见白雾外泄,活塞被滚烫的蒸汽稳稳推动,一下,又一下,来回往复。
粗大的连杆缓缓转动,带动外侧巨大的飞轮,飞轮越转越稳,呼呼转动,沉重而均匀。
“公子,公子,好像成了,这一次机器没有卡顿,也没有爆管,更没有大量漏汽,咱们的蒸汽机,终于平稳地运转起来了。”
匠人看到蒸汽机完美运行,兴奋的叫了起来,之前的屡试屡败颓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亢奋。
房遗爱同样是既兴奋又紧张,一直盯着那滚滚热气微微升腾的机器,直到几分钟过去之后,机械依然节律铿锵,“哈哈哈,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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