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峰盯着姚尚儒，眼神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凝重。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常务副县长上任后的第一把火，也是姚尚儒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顾云峰身后亦步亦趋的副职，而是能与县长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问题上敢于坚持己见的常务副县长。
梅友仁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添油加醋的道：“尚儒同志说得也有道理，干工作，不能总等着条件成熟，有时候就要有‘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精神，这非常值得我们广大干部学习啊，周主任，你说呢？”
他口中的周主任，自然是现在的县委办主任，周锦玉了。
周锦玉眼角微跳，下意识想要去看顾云峰，但最终忍住了，她微微低眉道：“我个人认为，这个计划，很有前瞻性，平安县这些年发展滞后，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思想保守、不敢突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大手笔的规划，我们应该给予支持才对，我建议，顾县长和陈书记，慎重考虑下这个观点。”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众人的表情，更加怪异起来。
姚尚儒唱反调，虽然意外，但也有迹可循，毕竟前面他对顾云峰也不是完全一条心。
可周锦玉的表态就截然不同了。
周锦玉可是顾云峰的身边人，现在竟然也公然唱反调？
“顾县长这是众叛亲离了啊！”众人心中，下意识的升起了这个念头。
顾云峰的脸色有些阴沉，他目光炯炯的从姚尚儒、周锦玉脸上扫过，然后沉声说道：“大手笔不等于好规划，发展要实事求是，稳扎稳打，不能好高骛远，我记得省里前几年就有过类似教训，某县不顾实际搞大规模城建，结果资金链断裂，留下半拉子工程，到现在还没处理完，老百姓意见很大。”
他看向姚尚儒：“姚副县长，你的规划里提到要引入社会资本，我想问问，你接触过哪些社会资本？他们有什么意向？能投入多少？回报期多长？这些都需要具体的方案，而不是一句‘可以引入’就能解决的。”
姚尚儒一时语塞。
这个计划，他说的是自己深思熟虑，反复斟酌的。
实际上本来就是陈如海和梅友仁授意他提出的，目的就是在常委会上立威，同时试探顾云峰的底线。
具体细节，他们根本就没怎么考虑过。
当然，陈如海还有更深的考虑……
“具体的合作方，我们还在接触中。”姚尚儒勉强说道，“但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拿出好的优惠和政策，就肯定能够吸引大量的企业前来。”
“好的政策是什么？是出卖百姓的利益吗？是大规模的更改土地性质侵占农田吗？”顾云峰问道。
“当然不是……”
姚尚儒想要解释，顾云峰却是直接打断打断了：“这些还太远，暂时不用多说，但根据你的意思，就是没有任何意向企业！一个投资五个亿的计划，连资金来源都没落实，就拿到常委会上讨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前面很多方法都有问题，但有一条，却是直指要害，那就是钱！”
“如果你能筹到钱，那我可以同意你的全部方案，如果不能，我坚决反对。”
说着，他转向陈如海：“陈书记，我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先让政府常务会议研究，拿出具体可行的方案后，再提交常委会审议，这是组织程序。”
陈如海脸色微沉。
顾云峰这是在用程序来反击。
按照规矩，政府工作计划确实应该先在政府内部讨论形成初步意见，然后才能提交县委常委会。
姚尚儒跳过这个环节直接上会，严格来说是不符合程序的。
“云峰同志说得对。”陈如海毕竟老练，马上转变了口风，“尚儒同志可能求成心切，想要尽快推动工作，这个热情是好的，但程序还是要走的。”
他看向姚尚儒：“这样吧，你先把这个计划拿回去完善，特别是资金筹措方案要做实做细，然后提交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形成统一意见后，再报常委会研究。”
“好的，陈书记。”姚尚儒心里憋着一股火，但表面上只能点头答应。
他心里清楚，陈如海这是在找台阶下，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姚尚儒敢在常委会上提出与县长意见相左的方案，这本身就是一种宣示。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略显尴尬。
讨论了几个常规议题后，陈如海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顾云峰收拾东西时，姚尚儒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顾县长，刚才会上我可能有些急躁，您别往心里去，我也是为了县里的发展着想。”
“都是为了工作，有不同意见很正常。”顾云峰淡淡地说，“不过我希望以后涉及重大事项，我们政府班子内部先沟通好，形成一致意见再上会，这样效率更高。”
“是是是，您说得对。”姚尚儒连连点头，“我下次一定注意。”
看着姚尚儒离开的背影，顾云峰眼神微冷。
他知道，从今天起，政府工作的协调将会变得更加困难。姚尚儒有了陈如海和梅友仁撑腰，肯定会想方设法在各项工作上与他博弈。
回到办公室，李晓东跟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的道：“县长，这个姚副县长这也太着急了吧？才上任几天，就搞这么一出。”
他现在已经是办公室主任，虽然不是常委，但也有资格参会，只要不是那种保密级别比较高的会议，他都属于固定列席人选。
但他没有投票和决策权，大多数都是旁听，需要他说话，他才能讲话。
因此在会上，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但又不能说，现在结束，他就和顾云峰抱怨了起来。
对此，顾云峰反而笑了笑：“意料之中，他这是在做给陈如海和梅友仁看，明确表示站队，也是想要向众人宣示权力！”
“那咱们怎么办？”李晓东担忧地问，“他是常务，全面配合您的工作，可以管辖全部工作，如果处处跟您唱反调，很多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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