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后，再也没有那个可以为他撑腰，可以替他做主的父皇了。
他只有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这座空旷而又冰冷的宫殿里，面对着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男人。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那股子歇斯底里的愤怒，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迅速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委屈和……害怕。
他看着蓝武，嘴唇哆嗦着，想再说些什么狠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蓝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小皇帝从暴怒到惊愕，再从惊愕到恐惧的全过程。
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如水。
直到朱祁镇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地开口。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蓝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祁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他不敢再看蓝武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皇帝，不是你这么当的。”
蓝武迈开脚步，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朱祁镇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朱祁镇的心坎上。
“你若是还想继续当这个皇帝，就不要再这么情绪化。”
蓝武走到朱祁镇的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朱祁镇高出太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巨大的身影，将朱祁镇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国……公……”朱祁镇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叫我摄政。”蓝武冷冷地纠正道。
朱祁镇浑身一颤，不敢再说话。
蓝武看着他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慈不掌兵，仁不理政。
更何况还是面对一个帝王。
他是绝对要让对方感觉到恐惧的，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朱祁镇不像是朱瞻基，即便是在两人彼此斗争的时候，也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始终维持在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下。
但朱祁镇不同，他年纪小，性格却又比朱瞻基更强势。
蓝武害怕若是不让他感觉到恐惧，未来这位小皇帝是会做出什么逼着自己不得不换皇帝的举动的。
“你心里，是不是很想杀了我？”蓝武突然问道。
朱祁镇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拼命地摇头。
“不……不是的……我没有……”
“说谎。”
蓝武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刚才，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给你的那个好奴才报仇，不是吗？”
朱祁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看着我。”蓝武命令道。
朱祁镇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着，缓缓地，抬起了头，对上了蓝武那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
“记住。”
蓝武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便你心里真的想要杀了谁，尤其是我，也不要这么轻易地表现出来。”
“更不要，在你自己还没有能力杀死对方的时候，就大喊大叫，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想法。”
“因为那样，很愚蠢，也很危险。”
蓝武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朱祁镇的心里。
他似懂非懂，但那话语里蕴含的冰冷和残酷，却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朱祁镇鼓起勇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
“我想告诉你，什么叫现实。”
蓝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现实就是，你现在虽然是皇帝，但你的命，捏在我的手里。”
“所以你千万不要对我表现出杀意，你即便是装，也要给我装出恭敬来，明白吗？”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恨我，想杀我，我更在乎的是你是不是个蠢货，你若真是一个会被仇恨，蒙蔽了心神蠢货，我觉得这个皇帝你也没必要再当下去了，明白了吗？”
听到蓝武的话，朱祁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蓝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明明没有任何凶恶的表情，却让他感觉比任何恶鬼都要可怕。
他想说“我不信”，想说“我是天子，你敢”，想说“我皇奶奶和母后不会同意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蓝武说的貌似是真的。
他真的有换掉自己的能力。
“怎么不说话了？”
蓝武的声音，突然加重，变得严厉起来：“我问你，明白了吗！”
这一声大喝，如同平地起惊雷，在朱祁镇的耳边炸响。
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哇”的一声，他再次大哭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挺挺地，给蓝武跪了下去。
这一幕，让旁边跪着的金太监等人，吓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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