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后。
鹏城的九月，秋意依然只是日历上的概念。
阳光依旧炽烈，透过国贸大厦83层会议室的落地玻璃，把整间会议室晒得像一个巨大的温室。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张思远还是觉得有些热。
当然这个热不一定是气温，也可以是某些行业的“热”，此刻，面前摞了厚厚的一堆尽调材料。
他今年二十八岁，硕士毕业于帝都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去年夏天以“分析员”身份进入国内顶尖投行中金公司的投行部，至今刚好一年零两个月。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会议室的长桌末端，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财务数据、行业研报和公司背景资料。
“算电一体化”行业。
这是张思远入职以来接触到的第三个行业调研项目，也是让他最熟悉的一个行业。
所谓“算电”，不是电力，也不是单纯的算力，而是两者的融合。
具体来说，就是把计算资源和电力资源统筹调度，利用各地电价差异、电网负荷波动、算力需求空窗期等变量，通过智能调度系统实现“算随电走、电随算流”的最优配置。
他花了一些时间就明白这个行业的基本逻辑。
而今天，他们团队要讨论的这家公司，正是算电行业的龙头企业，启芯算电。
市值六千三百亿。
“思远。”坐在会议桌主位的投行部董事总经理赵岳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间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启芯算电那边的初步沟通，你昨天跟进了，情况怎么样？”
张思远赶紧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赵总，启芯算电的投资者关系部门回复，他们目前没有启动新一轮融资的计划，也不打算在近期对外开放尽调。
他们表示公司的现金流非常充裕，短期内没有外部资金需求。”
赵岳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坐在他旁边的副总裁刘经纬接过了话：“我们做的是行业调研，不是为了融资。你跟他们说清楚没有？”
“说清楚了。”张思远点头，“但他们那边的态度比较一致，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尽调，都需要先经过内部审批流程。而目前这个流程还没有启动的迹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思远能感觉到同事们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他的脸。
赵岳峰是中金投行部的老人了，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不可能不知道启芯算电的背景。
启芯算电的最大股东，是知止资本，而最大的个人资本，是那个男人。
“行，我知道了。”赵岳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今天的会先到这儿。思远，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张思远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同事们的目光更加微妙了。
他知道为什么。
在投行这个圈子里，关系就是生产力。
赵岳峰单独叫他去办公室，不会是因为他汇报得好。
恰恰相反，他刚才的汇报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个项目在常规路径上走不通了。
那么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
赵岳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带独立休息区的套间。
张思远敲了门，听到“进来”之后推门进去，看到赵岳峰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坐。”赵岳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张思远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得体。
赵岳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
“思远，你进公司一年多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赵总。”张思远回答得很得体，“团队氛围很好，项目也很有挑战性，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赵岳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你爸最近身体还好吗？”
张思远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挺好的，谢谢赵总关心。他去年退下来之后，日子过得挺清闲，每天就是打打球、钓钓鱼。”
“从华兴数字技术BG总裁的位置上退下来，确实该好好歇歇了。”
赵岳峰笑了笑，“你爸是华兴的老人了，跟着陈总打江山那一批。我听说当年陈总还在当基层领导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共事了？”
“是。”张思远回答得很自然。
“我爸跟陈总在华兴IT部门就认识了，后来陈总一步步升上去，我爸也跟着去了数字技术BU。
再后来BU变成了BG，我爸爸也一路做到了BG总裁。
今年他五十三了，前两年就已经主动退休了，说是想多陪陪我妈。”
“你妈身体还好？”
“挺好的，天天全世界旅游呢。”
赵岳峰又点了点头，低头喝了口茶，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思远，我跟你直说了。”
张思远坐直了一些。
“启芯算电这家公司，你知道它的股东结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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