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打扰你们了。”张思远站起来理了理外套,“客户还等着,我得回去了。沅安,你小子大学都读了两年了,也不说请哥吃个饭。得,还是过几天我请你吃饭吧。”
“好。”
张思远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贺繁星一眼,笑了笑:“贺同学,沅安这个人不太会照顾人,以后多担待。”
贺繁星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一下:“他很好。”
张思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穿过屏风,脚步声渐渐远了。
暮色又深了一层。
庭院里的石榴树浸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水缸里的锦鲤偶尔翻一个身,带起一小片亮光。
陈沅安坐下来续了一杯茶,正要说话,余光扫到屏风那边又有人影晃动。
这一次步子很随意,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带着一种很放松的笑意。
“沅安?你怎么在这儿?”
贺繁星看过去,一个中年男人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五十左右的样子,深色羊绒衫外面套一件薄薄的休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精神而松弛。
他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看到陈沅安的时候眼睛一亮,脚步快了几分。
“李叔?”陈沅安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比刚才见到张思远时更自然的笑容,“您怎么也在这儿?”
“约了几个朋友坐坐,刚聊完准备走了。”
那人走近了,目光落在贺繁星身上顿了一下,然后那目光里就多了一点内容,像长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这位是?”
“贺繁星,我同学。繁星,这是李俊涛李叔,我爸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贺繁星站起来,微微欠身:“李叔叔好。”
“你好你好,坐坐坐,别站着。”李俊涛摆了摆手,看她的眼神里带着长辈看晚辈那种热络的打量,“沅安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听他主动跟我介绍过哪个同学是‘同学’。今天这顿饭不一样啊。”
他的语气全是玩笑,但那玩笑里有一种很自然的亲近。
贺繁星注意到陈沅安被他打趣得有些不自在,连耳朵都微微泛了红,这在平时沉稳的他身上极少见。
“李叔,您别乱说。”陈沅安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李俊涛却笑得更开了,伸手就揽过陈沅安的肩膀,动作熟练而亲昵,像做过无数次:
“我说错了?你什么时候带过同学来这种地方吃饭?
你爸上次问我,说能不能看到你的微信朋友圈,我猜都是你给你爹屏蔽了。
只能我也看不到啊,估计这小子不爱发朋友圈吧。
你说该怎么感谢我?”
陈沅安听到这句话,更不好意思了,端起茶杯,“李叔,那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你可拉倒吧。”李俊涛摆了摆手,笑意还挂着,“你欠我人情我还得搁你这儿喝杯酒?”
他转向贺繁星:
“小贺你看到没?这小子太精了。
我跟他爸从小一块长大的,两家走得近,看他跟看自家孩子似的。
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你跟我说,我帮你敲打他。”
贺繁星被他这句话说得不知道该怎么接,笑着点了点头:“李叔叔,您放心,他挺好的。”
“那就行。”李俊涛端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陈沅安说:
“对了沅安,我最近在看一家做医疗机器人的公司,创始团队从科学院出来的,技术路线挺扎实,产品已经做了两轮临床了。
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叔给你点份额,你用零花钱投一笔?”
陈沅安眼睛亮了一下:“医疗机器人?哪方面的?”
“手术导航和介入治疗。
做了一个挺轻量化的机械臂,精度到零点几毫米,价格比进口的便宜一大截。
我觉得这个赛道接下来几年会有大的增量。”
陈沅安正要接话,李俊涛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脸狡黠的笑意:
“这事你可千万别跟你妈说。
你也知道她现在那家公司的规模,她要是一听到医疗机器人,准会挥舞着钞票扑过来。
到时候可就没我什么事了。”
陈沅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李叔,您这就不对了。您让我别跟我妈说,那万一她自己看到了呢?”
“她哪有空看这些?天天跟领导开会接待外宾,哪有时间管我这种小打小闹。
你别说就行,等我把估值谈下来了再让她知道,到时候她就算想插一脚,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
李俊涛说这话的时候姿态随意语速快,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贺繁星在旁边听着,心里却有说不清的涟漪。
蓉城机器人,那是全球最大的工业机器人企业,市值万亿的巨擘。
眼前这个跟陈沅安勾肩搭背、说话随随便便的中年男人,在说“你妈要是挥舞着钞票扑过来就没我的事了”这种话的时候,语气里的谈笑是那种随意因为真正熟悉才有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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