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试验场”内气氛最活跃之时,杨士琦也在杨宇霆的陪伴下走到了近前,他那张平时阴嗖嗖的脸今天格外得红润,就连目光都变得柔和了不少,一看就是昨晚“休息”十分舒坦的结果。
杨宇霆本打算去向杜玉霖通报却被杨士琦给拦住了。
“我看杜统制正和那群学生兵聊到兴头上,咱们就别半路过去扫他的兴了,等眼前事办完了再谈也不迟。”
“是。”
杨宇霆对此自然是不反对的,于是他们二人就轻轻坐到了最后面的座位上,也抻着脖子看向了场中央。
今天这郭希鹏可算是露脸了,当着众人的面是这顿白话,接连又列举出了“三八式”步枪诸如弹仓太小、漏夹供弹易损坏、立框式表尺设计太复杂、防尘盖拆装过于麻烦等几个突出问题,就连对倭国各式步兵武器十分熟悉的蒋方震听后都频频点头、目露出赞许之色啊。
其实这些毛病在倭军内部已是共识了,但作为一名华国的军校生能将它们归纳的如此系统就显得十分稀奇了,也足以证明郭希鹏这位同学是个平时就很善于学习和动脑研究的人,这一点在此时的华国军界可太难能可贵了。
杜玉霖靠在长桌上静静地听着没插嘴,眼角余光仍向周围扫视着,他就发现学生中明显分裂出了不同的阵营,有的在为郭希鹏的好见识而感到高兴,而以几名教官为首的部分人则脸上写满了不屑。
可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东北讲武堂”这座在将来会为东三省输送大批军官人才的宝地自然也充满了争斗,原“巡防营”选派的人与通过考试招上来的人、只在华国接受过军事教育的人与从倭国军校留学回来的教官之间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各种隔阂啊。
而像郭希鹏这种“本土派”,在受到同样出身同学追捧的同时,自然也就成为了“士官派”教官掐半个眼角都看不上的土鳖了,就他刚才说的这几点,听在某些将倭国视作信仰之人的耳朵里得多刺耳?也就是在这里没人敢造次罢了,要是换做别的地方恐怕打起来了。
杜玉霖对此很明显是不嫌事大的,既然奉军的体系内有脓包,不如早点让它显露出来更好,顺便也让蒋百里看看他底下的这个问题。
于是在郭希鹏结束讲话后,他便带头鼓起了掌来。
“这位同学说得好,我东北讲武堂果真出人才,看来百里兄的工作做得很是到位啊。”
蒋方震闻言也笑着点点头。
“郭同学平日就十分努力,各项考试的成绩均名列前茅,我看哪,就算把他放到倭国士官学校的学员中去也仍算得上出类拔萃。”
他其实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借此机会给“讲武堂”的学生们打打气,让他们相信自己所学并不比倭国人学的差,却不想这话再次狠狠刺痛了某个人的自尊。
就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上,有个声音猛地响起。
“报告,我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就都转移了过去,等看清说话人是谁后脸上都纷纷露出“果然是他”的表情。
只见刚站起来这人个头中等偏胖、身穿教官制服,看年纪也就三十岁刚出头,细腻白净的圆圆脸蓄着八字胡、一头中分短发用发油梳理得一丝不苟,一打眼就知道这是个出身“高贵”的主儿,要说有什么不足的,便是他眼窝微陷、眼皮周围发青多少显得精神有些“萎靡”,这八成是平日有抽大烟习惯所导致的了。
尽管杜玉霖心中厌恶,但表面上却没露出半分,他立即将身子转向了那人并点头笑道。
“今天咱们畅所欲言,你也到前面来嘛。”
那位教官并不客气,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杜玉霖面前并自报家门。
“在下熙洽,倭国士官学校第八期毕业,目前于东北讲武堂担任骑兵科的教官。”
杜玉霖微微眯起眼,右手背到后面用力攥了攥,他好久都没有如此想杀人的冲动了,难怪之前看到这小子时就满心腻歪,原来竟是这个王八日的狗东西啊?要不是今天见到了还真就把这小子给漏掉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追问了一句。
“这名字听着像满洲旗人啊,不会还姓爱新觉罗吧?”
也许是听到了那“尊贵”的姓氏,熙洽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骄傲神情,但随即他又觉察到此时不是提起这个的时候,所以急忙又用谦恭取而代之。
“啊,正是。”
那这就错不了了,要问熙恰何许人也?
东北沦陷的二号罪人也。
就如熙恰说的那样,他确是“士官学校”第八期毕业生,与冈村宁次、土肥原贤二是正儿八经的同学,回国后他在北洋呆了一段时间后来到“东北讲武堂”任教,并在机缘巧合进入了奉军。
在真实历史上,他刚开始时由于“旗人+留倭”的身份并不被张作霖看好,所以长期处于奉军体系的边缘,直到一九一八年“青岛劫械案”中帮忙杨宇霆与倭国方面沟通才得到了重用,并在以后跟在孙烈臣身边去了吉林稳步向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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