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听了娄府的这番话,心里有些慌张,但又不能驳了盐商的面子。他把书办传进去,仔细商量了一番,最后只得把几项盐规的银子凑齐,补上了这一项亏空。批准了晋爵的保状,立刻把杨贡生从监里放了出来,也没有再做其他的处置,就把他释放了。那七百多两银子,都被晋爵私下收了起来。晋爵把杨贡生被放出来的消息,回覆给了两公子。
娄氏两公子知道杨执中已经从监狱里放出来了,心想他自然会来登门道谢。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杨执中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释放是因为娄氏兄弟的帮助。杨执中在县衙前向人打听,才知道是一个姓晋的名叫晋爵的人作保将他救了出来。他心里暗自琢磨,自己生平并不认识这个姓晋的人,心中满是疑惑。但他也不想深究,只觉得能落得个自由身就好,于是便回到乡下家中,像往常一样继续看书。
回到家后,妻子看到他平安归来,喜出望外。可他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每天都在镇上赌钱,常常半夜都不回家。家里只有一个又聋又糊涂的老妇人,负责烧火做饭、照看门户。第二天,杨执中到镇上一些相熟的人家走动。邹吉甫因为第二个儿子生了孙子,被接到东庄去住了,所以两人没能碰面。因此,娄公子为他做的这一番义举,他做梦都还不知道。
娄公子兄弟俩过了一个多月,一直在家中,心里对杨执中不来道谢这件事感到十分诧异。他们想到越石甫的故事,觉得杨执中或许有着高深绝妙的学问,这让他们对杨执中更加敬重。一天,三公子对四公子说:“杨执中到现在都不来道谢,可见此人的品行与常人不同。”四公子回应道:“按理说,我们兄弟既然仰慕他,就应该先到他家去见面结交,一定要等着他来报谢,这不就落入俗套了吗?”三公子又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难道没听说过‘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这句话吗?我们要是先到他家去,岂不是好像特意要表明我们救了他这件事?”四公子说:“见面的时候,本来就不要提起这件事。朋友之间因声名而相互思念,命人驾车前去拜访,这也是常有的事。难道因为有了这件事,反而要隔绝往来,不能结交了吗?”三公子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说道:“你说得极是。”当下,两人商议决定,又说:“我们得提前一天上船,第二天一早到他家,这样就可以尽情地交谈一整天了。”于是,他们叫了一只小船,没有带随从。下午便上了船,船行驶了几十里。
此时正值秋末冬初,白天短夜晚长,河面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色。小船借着月色,摇着橹缓缓前行。河里运租米的船只很多,相互挨挤着,小船因为体积小,只能从大船旁边擦身而过。大约二更天的时候,两公子准备睡觉,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河路。他们的小船没有点灯,舱门也关着。四公子从板缝里往外张望,只见上游处有一只大船,明晃晃地挂着两对大高灯,一对灯上写着“相府”,一对写着“通政司大堂”。船上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手里拿着鞭子,正在抽打那些挤在河路的船只。四公子吓了一跳,低声叫道:“三哥!你快过来看,这是谁呀?”三公子过来看了看,说:“这些仆人不像是我们家的嘛。”正说着,那只大船已经到了跟前,船上的人用鞭子抽打他们小船的船家。船家生气地说:“好好的一条河路,你们走就走好了,何必行凶打人?”船上的那些人骂道:“狗养的奴才!你睁开你的驴眼看看灯笼上的字,这船是哪家的船!”船家说:“你灯上挂着‘相府’,我怎么知道你是哪个宰相家的!”那些人又骂道:“瞎眼的死囚!湖州除了娄府,还有第二个宰相吗?”船家问:“娄府!那好吧,是哪一位老爷?”船上的人说:“我们是娄三老爷装租米的船,谁不知道!你这狗养的,再敢回嘴,就拿绳子把你拴在船头上!明天告诉三老爷,拿帖子送到县里,先打你几十板子再说!”船家说:“娄三老爷现在就在我船上,你们那里又冒出个娄三老爷来了?”两公子在舱内听着,暗暗发笑。
船家打开舱板,说:“请三老爷出来,让他们认一认。”三公子走到船头上。这时月亮还没有落下,映衬着大船那边的灯光,把周围照得雪亮。三公子问道:“你们是我家哪一房的家人?”那些人认出了三公子,一下子都慌了神,纷纷跪下说:“小人们的主人和老爷您不是一家。小人们的主人刘老爷曾经做过守府,因为从庄上运些租米,怕河路拥挤,就大胆借了老爷府里的官衔。没想到冲撞了三老爷的船,小人们该死!”三公子说:“你主人虽然不是我本家,但也都住在同一个乡里,借个官衔灯笼也没什么。但你们在河道里行凶打人,这可不行。你们打着我家的旗号,岂不是要坏了我家的名声?况且你们也知道,我家从来没有人敢做这样的事。你们起来吧,回去见到你们主人,也不必说在河里遇到我的这番话,只是下次别再这样了。难道我还会跟你们计较吗?”众人答应着,谢过三老爷的恩典,磕了头站起来,急忙把两副高灯吹灭,将船停泊在河边上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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