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半分,将广平县的客栈裹进一片沉沉的寂静里。万籁俱寂,连街边的虫鸣都似被这夜气凝住,唯有偶尔掠过的夜风,卷起院角的落叶,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动,旋即又归于沉寂。这般死寂,于旁人而言或许是安眠的良辰,于张希安来说,却像一张无形的网,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将他牢牢困在客栈那张硌人的木床上。
这床板许是年久失修,木棱凸起,硌着腰背,辗转间便发出吱呀的轻响,搅得人心神不宁。可真正让他无法安睡的,却并非这床板的不适,而是案头那桩未解的广平官员失踪案。自奉成王之命抵达广平,连日来的查探毫无头绪,失踪官员的踪迹渺无音信,当地县令陶笛的言行又处处透着蹊跷,似有若无的阻碍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堵在张希安心头。案牍上的疑云与这陌生的床板,一内一外,共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烦闷之网,将他的睡意碾得粉碎,只剩满心的焦躁与沉郁。
他翻了个身,背脊抵着冰凉的床板,依旧无半分睡意,只觉得胸口发闷,似有一团无名火在心底烧得正旺。“啧,真够烦人的!”他低低咒骂一句,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撞在斑驳的木墙上,又折回来,落在自己耳中,更添几分烦躁。与其在床上这般徒劳地耗神,睁着眼到天明,不如起身寻杯冷茶,浇灭心头这股翻涌的火气。
念及此,张希安便不再勉强,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屋内未点灯,唯有窗外洒进的一缕微弱月光,堪堪勾勒出桌椅床榻的轮廓,一切都浸在朦胧的暗影里。他借着这点微光,小心翼翼地挪到桌边,生怕碰倒了桌上的茶盏发出声响。指尖触到冰凉的茶壶,他正欲提起倒水,耳廓却猛地一动,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瞬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沙沙”,轻而密,从头顶的房梁处传来,透过木质的楼板,丝丝缕缕钻入耳中。
这声音,绝非风吹瓦片的轻响,也不是屋梁间虫鼠活动的窸窣,那是一种带着规律的摩擦声,轻重匀停,倒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屋瓦上缓慢行走!
“屋顶有人!”电光火石间,这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张希安脑中炸开,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浓烈的警惕攫住,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是寻常的梁上君子,见他是外来客,想偷些财物?还是冲着他来的仇家?或是这广平城里的势力,察觉到他在查失踪案,想要提前下手?这深更半夜,行踪如此诡秘,绝非善类!
他强自压下心底的惊悸,没有贸然出声,也没有伸手去点灯。此刻点灯,无异于暴露自己,让屋顶的人知晓他已然察觉,反倒落了下风。一个念头迅速在他脑中成型:示敌以弱,静观其变。他依旧保持着伸手拿壶的姿势,僵了片刻,随即装作毫无察觉,悄无声息地退回床边,动作轻得像一片飘飞的落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他掀开被子一角,缓缓躺下,将身体缩进床榻最深的阴影里,背对着窗户,让自己彻底融于黑暗之中。他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急促,却被他死死按捺,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假寐状态,眼帘微阖,看似已然睡去,可耳朵却像最灵敏的捕鼠夹,支棱着,时刻捕捉着屋顶的每一丝动静,哪怕是最细微的一声轻响,也休想逃过他的耳朵。
“莫非是歹人?!”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他心底盘旋游走,吐出猩红的信子,让他周身泛起一阵寒意。案子才刚刚着手,连一点眉目都没有,难道对方已经按捺不住,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客栈里,对他痛下杀手?广平县的水,竟深到了这般地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从后腰直窜天灵盖,让他的指尖都泛起一丝冰凉。
他能清晰地听到屋顶的脚步声依旧在缓慢移动,时而停在他的屋顶正上方,时而又向窗边挪去,似在探查屋内的情况,又似在寻找下手的时机。时间在这般极度的紧张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煎熬着他的神经。他紧绷着身体,连眼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浑身的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生怕自己稍有动作,便会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危险,落得个措手不及的下场。
然而,预想中的破门而入,或是利刃破窗的变故,却迟迟没有发生。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在屋顶上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像一缕轻烟,被夜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余韵都没有留下。屋顶上重归死寂,仿佛方才那阵脚步声,从未出现过一般。
是那个潜行者只是偶然路过,恰巧踩过他的屋顶?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察觉到屋内的人并非毫无防备,故而悄然退去?亦或是,对方本就只是想试探一番,看看他的警觉性,并未打算立刻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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