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说些玩笑话,想让小远稍稍放松,可小远却半点没把这玩笑当真。在他心中,张希安的安危重于一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掉以轻心。他不再多言,三下五除二将碗里剩下的面汤胡乱扒拉干净,几口便咽了下去,拿起搭在桌边的外袍,抹了把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客栈外走去,直奔后院他房间的屋顶方向,步履匆匆,带着几分急切。
张希安看着小远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心里那点疑虑又如同潮水般浮了上来,且愈发浓重。他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碗,凑到唇边,慢慢啜饮着,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眼神沉沉,静等着小远探查的结果,心中已然有了几分预感,昨夜的事,绝不会是他的臆想那般简单。
时间不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乱。张希安抬眼望去,便见小远匆匆从外面走了回来。他的脸色煞白,全无半分平日的憨直,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衣领。那双素来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疑与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脚步匆匆,直奔张希安面前,到了近前,也不顾及院中是否有旁人,立刻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肯定地说道:“大人,情况不对。我们……恐怕得尽快换个地方住了。”
张希安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茶水在碗中漾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早已料到事情并非偶然,可听到小远这般说,心头还是微微一沉。他抬眼看向小远,面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愈发深邃,淡淡开口:“怎么说?”
小远的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才凑近张希安耳边,一字一句道:“您房间顶上的瓦片,被人动过了。”
话音落下,院中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却让这清晨的客栈,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张希安端着茶碗的手,稳如泰山,可眼底深处,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他知晓,这广平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上许多,而这场围绕着官员失踪案的博弈,已然正式拉开了帷幕,且从昨夜开始,便已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他缓缓放下茶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小远,沉声道:“仔细说说,屋顶的情况如何?”
小远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悸,缓缓道来:“大人房顶上的那片瓦,被人用东西撬开过,边缘有明显的撬痕,瓦片被微微掀起,刚好能看到屋内的动静。而且那片瓦的位置,正对着您的床榻,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绝非无意触碰。我还在瓦缝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小远摊开手心,掌心躺着一枚细小的银针,针身乌黑,泛着冷光,显然是淬了毒的。张希安的目光落在那枚银针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如同寒冬的湖水,结了一层薄冰。
昨夜的潜行者,并非只是窥探,更是早已做好了下手的准备。若他昨夜真的睡熟,或是稍有松懈,这枚淬毒的银针,恐怕早已穿透楼板,直取他的要害。对方的心思,缜密而狠辣,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看来,陶笛那边,是沉不住气了。”张希安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他初到广平,未曾与旁人结怨,唯一的冲突,便是查案触及了当地的势力,而陶笛身为广平知县,无疑是这股势力的核心。昨夜的事,十有八九,是陶笛派人所为。
“大人,那我们现在就走?”小远急声道,“这客栈已然不安全,留在这里,恐生变故。”
张希安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客栈的四周,沉声道:“走?现在走,反倒遂了对方的意。他们既已出手,便定然在暗中盯着我们,若我们此刻仓皇离去,反倒会让他们看出我们的忌惮,后续行事,只会更加被动。”
他站起身,身形虽带着一夜无眠的疲惫,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更何况,他们越是急着让我走,越是说明,这广平的案子,藏着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不仅不能走,还要留在这客栈,静观其变。”
“那大人的安危……”小远依旧担忧。
“无妨。”张希安拍了拍小远的肩膀,眼神坚定,“你多加防备便是。他们昨夜一击未成,短时间内,定然不会再贸然出手,只会暗中窥探,寻找下一次的机会。而我们,便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他们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晨光渐盛,洒在张希安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目光望向广平县城的方向,深邃而锐利,如同猎鹰锁定了猎物。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轻易认输。广平的这潭浑水,纵使再深,他也要搅它个天翻地覆,将那藏在暗处的罪恶,一一揪出,还给广平百姓一个公道,也给成王,一个交代。
而那片被撬动的屋瓦,那枚淬毒的银针,都成了这场权谋斗争里,最锋利的武器,将推着他,一步步走向那迷雾的核心,揭开那桩官员失踪案背后,尘封的真相。客栈的寂静里,已然酝酿着风雨,一场席卷广平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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