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四座城门被西凉兵围得水泄不通,攻城已有半月之久。
在两郡兵马全军追杀司空汤哲之时,司徒杜恪觉得自己又行了,选择过河拆桥。
没有兑现让两郡兵马驻军长安的承诺,而是将他们拒之门外。
导致姜泊言和董逸恼羞成怒,调集两郡所有精锐,进攻长安。
五皇子云藏经登基,改元永兴,是为云恒帝。
登基第二日,两位郡守就率军兵临城下,围攻长安。
由于三皇子发动政变,导致朝中文臣武将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被清算。
朝中面临无人可用的境地,最后定国公临危受命,率剩余一万余名长安老卒守城。
如今血战半月,越来越多的西凉兵登上城头,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将士们,身后就是长安,守住。”林青锋独臂挥刀,斩敌数人,声音已然沙哑。
看着连绵不绝的西凉兵跳入城头,饶是林青锋也不免有些绝望。
这个杜恪真是昏了头,活了一大把年纪,难道还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他望向陇山,原本还想给卫老头收尸,现在看来,自己要先走一步了。
林青锋与其余三位国公都起于微末,从校尉一步一步杀上来。
亲眼见证了云国兴衰的过程,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落幕,总好过躺在床上等死。
“愿盛世还能再现,竹丫头,下次记得带孙女婿来祭拜爷爷,那人最好是……吴眠。”
这位戎马一身的定国公,最终单手拄刀面朝南,力竭而亡。
他双目依旧望着南荒方向,因为那里有着希望。
“老夫糊涂啊,实乃千古罪人。”司徒杜恪望着阵亡的定国公,悔不当初。
这位三朝元老惨笑一声,从城头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十一月底,这座繁华了百年古城被攻破,长安沦陷,新帝被俘。
西北方向,长安城沦陷的消息很快传入陇山,军心动摇。
卫峻斩杀逃兵十余人,率军死战不退,足足坚守了七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卫峻,为君。”镇国公喃喃自语,他身上创伤无数,最后流血而亡。
战场是武将的归宿,卫家还有着卫青梅,他死而无憾。
正如他的名字,在最后一刻,他卫峻还想着为君而战。
十二月初,天下雄关,陇西告破,西凉王兵锋所向,直指长安。
冬至,吴眠接过密报,展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密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十月廿八,先帝驾崩。临终废长立幼,传位五皇子。”
“大将军何忧谋逆,伏诛宫中。三皇子率卫将军云文台、光禄勋吕征起兵清君侧。”
“两万禁军与三万长安兵血战皇城,云文台战死,三皇子败逃幽州。新帝登基,改元永兴,是为云恒帝。”
吴眠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翻看后续的内容。
“十一月十五,司徒杜恪以重利说动天水姜泊言、安定董逸,两郡出兵两万,于长安城外击溃司空汤哲一万汉中兵。汤哲败逃汉中。”
“杜恪过河拆桥,姜、董二人恼羞成怒,调集两郡四万兵马,围攻长安。”
“定国公林青锋临危受命,率一万三千长安老卒守城,血战七日,城破,林青锋力竭而亡。杜恪悔之不及,跳城自尽。”
吴眠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林青锋力竭而亡”。
那个独臂而好酒,推荐孙女给自己的老人,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拆开第二封密报。
“十二月,陇山。镇国公卫峻率一万残军死守,韩守疆亲率三万铁骑猛攻,昼夜不息。”
“长安沦陷的消息致使军心动摇,卫峻斩逃兵,死战不退。”
“十二月初七,西凉军破关,卫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血而亡。”
“陇山陷落,西凉铁骑长驱直入,兵临长安城下。姜、董二郡守不敌,退守天水、安定。新帝落入西凉王之手。”
吴眠合山密报,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往后的消息就是并州全境沦陷,起义军拥兵八万,自称“天命军”。
荆襄九郡被前朝余孽所占,正在招兵买马,扩充军备。
各地州郡皆以营救天子为名,纷纷自立,攻城掠地。
长安,有他曾经的过往,也有他敬重的长辈。
如今,那些人死了,那座城沦陷了。
吴眠声音沉重:“石杵,传令众将,一刻钟后,郡守府议事。”
石杵领命而去,吴眠却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郡守府正堂,南宫平面沉如水,坐在主位之上。
他的坐姿依旧笔挺,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老兄弟死了,两个都死了。
那个在定国公府后院和他对饮吵架的林老头,那个在陇山城头血战的卫老头,都没了。
“爷爷。”南宫菊红着眼眶,坐在他身侧。
南宫平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下方,石杵、文延、铁花花、张北、汪伦等人已全部到齐。
傅抗推着轮椅,面色凝重,苗苗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担忧。
最后进来的,是云藏月、卫青梅和林心竹。
三女皆披麻戴孝,神色悲戚,脸上还有着泪痕。
吴眠将那份密报递给文延,示意他念出来。
文延接过,展开,将密报的内容全部念了一遍。
他的声音在堂内回荡,每念一句,众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念完最后一句,他放下密报,沉默不语,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南宫平开口,声音略带哽咽。
“林老头,死了。卫老头,也死了。”
“他们一个守长安,一个守陇山,皆为江山社稷而死,一路走好。”
他缓缓起身,走到堂中,面向北方,抱拳行礼。
众将齐齐起身,抱拳行礼。
林心竹早已泣不成声,她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卫青梅紧咬嘴唇,她知道爷爷的性格,一生忠君爱国,但这样的国家真的值得吗?
云藏月站在原地,面纱之下看不清表情,声音清冷:“云国,名存实亡。”
这句话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喘不上气。
那个立国百余年的王朝,让无数人引以为傲的国度,就这样亡了。
至此,天下也迎来了群雄割据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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