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国内忧外患,亡于腐朽,亡于人心离散。
从得知废长立幼开始,吴眠和云藏月等人早有所料,因此才提前布局南荒。
只是云国倾倒的那一刻,众人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现实。
云藏月轻声叹息:“我那位五弟,从小便懦弱无主见,何忧扶他,他便听何忧的。”
“杜恪扶他,他便听杜恪的。”
“如今落在韩守疆手里,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罢了。”
南宫平猛然转身:“殿下,只要您振臂一呼,天下忠义之士,必群起响应。”
“新帝还在,云国就还未灭亡,若是您与幽州的三皇子联手,定能挽天倾。”
“翼国公,您以为,那些打着‘营救天子’旗号自立的州郡,是真的想救天子吗?”
“他们不过是趁乱而起,想要分一杯羹罢了。这个时候,谁振臂一呼,谁就是靶子。”
云藏月走到地图前,纤指落在那片被红圈围住的南荒。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这个时候,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救什么天子,而是以待时变。”
“待天下有变,我们再谋定后动。”
在场之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等诸侯打得差不多了,再坐收渔翁之利。
吴眠看着这道身影,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她能在国破家亡的时刻保持冷静,看清局势,并从混乱中找到出路。
这样的人,的确有资格去争一争天下。
“殿下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守住永昌,积蓄力量。”
“目前还未得知西凉的下一步动作,但他们与各地势力以及天命军必有一战。”
“我们地处南荒,远离中原,短时间内不会成为首战之地,正是发展的良机。”
吴眠走到地图前,与云藏月并肩而立,指向永昌郡的七座县城。
“不韦作为郡治,正在扩建,可容纳十万人口。嶲唐,第二大城,有卫校尉驻守。”
“哀牢已交由苗、雍两族自治。比苏、永寿、南涪、博南四县,也已安排县令赴任。”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种田、练兵、积蓄力量。”
“待天下有变,才是营救天子之时。”
众将抱拳:“谨遵郡守之命!”
议事结束,吴眠独自站在正堂,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永昌郡只是西南角落的一个小点,而中原大地,此刻已烽火四起。
长安如今已落入西凉之手,陇山已成血色回忆。
定国公和镇国公,两位他曾经敬重的老人,如今已长眠于地下。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云藏月的声音。
“在想这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没有什么仁义道德,没有什么正统礼法。”
“谁兵强马壮,谁就能称王称霸。”
云藏月庆幸自己布局南荒,也庆幸于选对了人,让她在乱世之中能偏安一隅。
若她没有南下,现在就已落入西凉王手中,任人宰割。
吴眠转头看她:“两位国公爷刚离世,臣先去安抚众人。”
云藏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坚定,命运本就需要抗争。
即便只有一郡之地,她也对未来充满信心。
不韦城头挂起了红灯笼,城内百姓都在忙着赶集买东西。
那些刚刚搬进新家的百姓,正在热热闹闹地过小年。
两千流民在工地上,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吃饭。
每日三十文的工钱,让这些流民很知足。
他们知道,凭借自己的努力,不久的将来也能在城内买房子。
一千余名蛮兵停下手中的活儿,感受中小年的氛围,满脸都是憧憬之色。
郡守大人曾承诺,服徭役满一年,便可放其自由,他们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如今十字街主干道已具雏形,两侧商铺正在加紧修建。
西北剩余两千套宅院也将动工,预计年前能够完成。
所有百姓都在期盼着好日子,沉浸在过小年的喜悦之中。
他们却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长安已经沦陷,云国已经换了新帝,如今成了阶下囚。
他们只知道,在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县衙后院,南宫平坐在石凳上,桌面有着三杯酒。
他的老兄弟死了,故国也名存实亡,可他孙女还在,吴眠还在。
他自顾自的倒上一杯酒:“林老头,卫老头,我会替你们看着这帮小崽子。”
“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看着他们替你们报仇。”
吴眠拿着酒坛走了进来,拿起酒杯就陪着南宫平痛饮。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男人之间的安慰,都在酒里。
他来到木府,将一本医书交给林心竹,里面记载的是自己所知道的偏方。
吴眠与她交流不多,却也知道深居简出的她,一心都在钻研医术。
这本书够她专研一段时间,希望能够让她快速从悲伤中走出来。
况且还有长公主的开导,问题不大。
当他回到府上,太阳已经落山了,看着西厢房亮着灯,便走了过去。
卫青梅一身白衣,披麻戴孝的在门外烧着纸钱,神情悲伤。
吴眠拿起纸钱开始焚烧,嘴里念叨着:“当初给镇国公治病,他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他说卫峻,为君,也为君,那时候我便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镇国公。”
“但他还是选择与我们合作,想必是放不下远在南荒的你。”
卫青梅眼中含泪:“爷爷此生的夙愿就是战死沙场,然而却因病重卧床不起。”
“军师,谢谢你让爷爷得偿所愿,让他还能在最后一刻保家卫国。”
“遗憾的,可能就是没能守住陇山吧。”
吴眠与她并排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等我们积蓄足够的力量,就杀回中原。”
他懂她的坚强,没有说什么矫情的话,一句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卫青梅似乎有些疲惫,轻轻倚靠在吴眠肩上。
她面色有些苍白,第一次将自己柔弱的一面展示在异性面前。
“我会亲手砍下韩守疆的脑袋,祭奠爷爷的在天之灵。”
“会的,我们都会。”
城外远处,赵公公正带着最后一道圣旨赶往不韦,与之随行的还有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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