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腊月二十八,不韦城外,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一辆青布马车,车帘半卷,露出赵公公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他身边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鬼医木槐。
驾驶马车的是一个邋遢的年轻人,衣衫不整,头发随意扎着,手里还攥着个酒葫芦,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文探花,喝酒别驾马车,你能不能正经一些。”赵公公探出头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年轻人摇头晃脑:“赵公公,不喝酒的人那是假正经,你也来尝尝这云露,当世佳酿。”
赵公公叹了口气,不再理他,此人正是今科探花,文守静。
一行人刚到城下,便看见吴眠等人已在城门口恭候。
文守静抓着缰绳,打量着这座郡县,城头旗帜猎猎,守军甲胄鲜明。
城门内的百姓好奇的向外张望,脸上带着笑容。
“有意思,这南荒之地,倒比我想象的要有生气。”
“文探花,这位就是吴郡守,你口中的当世佳酿便是出自他之手。”
文守静挑了挑眉,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
吴眠与赵公公寒暄了几句,便将他们引到郡守府,请入正堂。
木槐捋须而笑:“老师,您让徒弟我好生想念啊。”
“木前辈,感谢您之前送我的七个药瓶,这一路上可帮了我不少忙。”
吴眠抱拳道谢,从前往南荒开始,这期间遇到的困难,那几个药瓶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两人打完招呼,吴眠的目光看向赵公公身边那个年轻人身上。
此人面容俊朗,却偏偏不修边幅,年纪轻轻就有了些许胡渣。
青衫皱巴巴的,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手里还攥着个酒葫芦。
他此刻正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量着堂内的摆设,完全没有半点朝臣的体统。
赵公公轻咳一声:“吴郡守,这位是今科探花,文守静文大人。”
文守静随意地拱了拱手:“在下文守静,见过吴郡守。早就听闻郡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探花口中的名不虚传,是说本郡守哪里?”
“让鬼医老先生甘愿自称学生,让翼国公千里驰援,连长公主都秘密南下,敢提出让异族自治哀牢,又能让百姓脸上带笑。”
“这样的人,在下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好说句名不虚传了。”
吴眠目光一闪,此人看似懒散,言语间却透着精明,寥寥数语就概括了他在南荒的事迹。
“文探花倒是消息灵通。”
“哪里哪里,在下不过是路上听木老先生说起一些,嘴碎话多,但没坏心。”
文守静摆摆手,又拿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
赵公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圣旨,神色一正:“吴眠接旨!”
吴眠当即跪下,堂内众人也随之跪伏。
赵公公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昌郡守吴眠,平蛮有功,治县有方,深慰朕心。”
“今特准其任免永昌郡内文武官员,便宜行事,不必请旨。苗氏、雍氏两族,自治哀牢,岁贡以示臣服,永为定制。钦此。”
吴眠叩首:“臣,领旨谢恩。”
赵公公将圣旨递到他手中,低声道:“吴郡守,这是先帝最后一道圣旨。”
“咱家出宫时,刚好与天水、安定的兵马错开,不然这份圣旨只怕到不了南荒了。”
“多谢先皇,多谢赵公公。”吴眠双手接过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那位曾经骄奢淫逸、贪官污吏横行的帝王,在生命最后时刻,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
赵公公还算幸运,之后长安沦陷、新帝被俘、两位国公战死的消息,他已全部知晓。
赵公公叹了口气:“咱家路上就听闻陇山已破,赶忙一路南下。好在木老先生与咱家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木槐捋须道:“原本老夫就想随翼国公的大军一起南下,不过要明月书斋的藏书转运事宜,就耽搁到现在。”
“听闻两郡兵马围攻长安,便匆匆南下,好在藏书都转运出去了,并不损失。”
吴眠心中一暖,这些藏书对于南荒而言,文化价值不可估量。
赵公公又道:“吴郡守,还有一事,咱家是明月书斋的人。”
吴眠随即恍然,难怪赵公公能在先帝身边待那么多年,能活着离开长安,原来他也是长公主的人。
他不用猜都知道,能跟在天子身边之人,定是天字密探。
这位长公主,布局之深,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几人相互交流完信息,吴眠的目光再次落在文守静身上。
“文探花,本郡守有一事不明。”
“郡守请问。”
“你为何来南荒?”
文守静灌了口酒:“因为在下觉得,南荒这地方,最适合在下。”
“郡守可知,今科三甲,都是何人?”
吴眠摇了摇头,他离开长安时,春闱还未开始。
他竖起三根手指:“状元,是在下的堂兄,文守相。榜眼,是在下的堂弟,文守廉。探花,便是在下。”
吴眠挑了挑眉,一门三至尊,当初他也只是在话本中看到。
“可喜可贺,你们三兄弟,未来必是国之栋梁。”
“那是自然,堂兄有经天纬地之才,精通兵法,善于谋略;堂弟心系百姓疾苦,善治理民生。”
“在下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唯一擅长的,便是与人打交道。”
吴眠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你所指的是纵横之术?”
文守静一拍大腿,“吴郡守说话就是好听,什么人该用什么方式对付,在下心里门清。”
“你来南荒,是因为这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不,在下之所以来南荒,是因为这里最难。”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指着墙上的地图:“堂兄选择了长安,他要追随新帝,辅佐明君。”
“堂弟选择了扬州,那里海盗横行,民生凋敝,正是他施展抱负的地方。”
“而在下选择南荒,因为越难的地方,才越能证明在下比他们强。”
文守静一改懒散之态,脸上浮现出一股不可磨灭的自信。
吴眠拍了拍手,看来这南荒,或许会迎来一位纵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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