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年轻人从县衙里走出来,有说有笑,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有着光。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鞋子还沾着泥土,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书、账册。
文守静指着他们:“这些都是村官,专门负责各村的事务。”
“从读书人中选拔,派到各村,帮助百姓解决困难,传达政令。”
“他们每日天不亮就要下村,晚上回来还要整理文书。”“
“一个人要管三五个村,忙得脚不沾地。”
江白看着那些年轻人,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在成都,也见过这样的年轻人。
可那些年轻人,要么在府衙里抄抄写写,无所事事。
要么被派到各县,被那些老吏排挤,郁郁不得志。
哪有这般干劲,这般朝气?
他想起长公主说的话:“南荒人才匮乏,只能一人顶三五人用。”
这话听起来像是炫耀,实则是诉苦,人才的确不够用。
有这样的地方施展抱负,试问哪个有志之士不想来?
江白用几日时间走遍了不韦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了城外的良田,新建的村落和热闹的集市。
还特意去看了陷阵营的操练,五百重甲,那气势,那杀意,令人胆寒。
今夜,长公主再次设宴,宴席设在城外的一处山脚下。
篝火燃起,烤全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吴眠亲自操刀,片下一盘盘羊肉,递给众人。
云藏月依旧坐在主位,吴眠拿着一只羊腿来到她身侧,其余人围坐四周。
江白手里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切。
火光映照下,他们都笑着,喝着,聊着。
南宫菊正跟文延斗嘴,石杵在一旁憨笑。
公输兰和林心竹低声细语,说着悄悄话。
几杯酒过后,云藏月看向江白:“江别驾,这几日在不韦,可还习惯?”
江白起身,深深作揖:“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藏月抬了抬手:“但说无妨。”
江白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藏月脸上。
“殿下,臣此番前来,是奉蔡使君之命,拜见殿下,打探虚实。”
“蔡使君接到朝廷圣旨,命他出兵平叛,收复两郡,护送殿下回京。”
“蔡使君不想得罪朝廷,又不想与殿下开战,所以想了个折中之策,假出兵。”
“他派冯苍率五千精兵,以平叛之名,进入云南、建宁两郡。”
“但只驻扎,不进不韦,以此试探汉中和殿下的态度。”
此言一出,众人窃窃私语,都明白了这是南荒牧让他来打探永昌的虚实。
江白毫无保留的将蔡贤的想法全盘托出,能不打就不打,能拖就拖。
实在拖不下去了就撤,只求保住一方平安,无意与任何人争锋。
云藏月放下茶盏:“蔡使君倒是个明白人,只是他就不怕朝廷怪罪?”
“剑门关被汤哲的人守着,南荒咽喉被扼,若贸然出兵,后方空虚,恐遭不测。”
“朝廷若怪罪,西凉兵再厉害,到了南荒的山林里,也未必讨得了好。”
“蔡使君难得有这份清醒,不过江别驾为何要告诉本宫这些?”
云藏月沉默良久,那沉默像一座山,压在江白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殿下以国士之礼相待,臣又与守静一见如故,实在不忍相瞒。”
“蔡使君沉迷享乐,不理政事,南荒七骁各怀心思,争权夺利。”
“官员们得过且过,百姓们苦不堪言,臣想过改变,可臣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他在不韦这几日,看到了真正的治理和新的希望。
江白也想像那些村官一样,虽然忙碌,却活得充实。
他更渴望像殿下麾下这些能臣一样,各展所长,共谋大事。
内心之言虽未完全吐露,但云藏月早已知晓其意。
“本宫为躲避联姻,无奈选择南下,有这一席之地,已是心满意足。”
“哈哈,殿下若真想偏安一隅,就不会让文守静劝说两郡起兵自立。”
“吴郡守的地图上,可是直指成都方向啊。”
江白大笑一声,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吴眠,目光中带着疑惑、兴奋等不同情绪。
吴眠气定神闲,那张地图本就是故意摆在案几之上,供其观摩。
他丝毫不在意让江白看到殿下的野心,因为断定江白改变不了什么。
“在江别驾面前,在下不敢高谈阔论,就说一些俗话。”
“蔡使君虽无野心,但他下面的人却不安分。”
“江别驾打探虚实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冯苍都会率军进入永昌郡,是也不是?”
江白大方承认,他知道对于武将而言,这是难得的机会。
冯苍肯定会将两郡降兵编入本部,而后进攻不韦,拿下长公主立功。
“吴郡守料事如神,不过这对于你们取不取南荒,有何影响?”
“呵呵,若南荒牧井水不犯河水,大家自然相安无事。”
“若他主动挑起战事,那殿下为求自保,只好奋起反击。”
江白明白了,这南荒取不取,都取决于南荒牧的态度。
要一展抱负,就得有投名状,而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他在南荒为官十年,见过太多,也忍了太多,不想再毫无作为。
“冯苍恐会犯境,还请殿下做好应对举措,两郡就当做赔礼。”
“使君无意与任何人争锋,若汉中异动,定会割地求饶。”
“还请诸位看在臣这份好意上,出兵相助。”
江白重重叩首,言语诚恳,毫不掩饰内心的渴望。
她扬了扬下颚,吴眠当即意会。
“既然使君以两郡作为赔礼,若南荒有难,我等定会相助。”
“在下替南荒百姓,谢过别驾,谢过使君。”
江白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感谢地看了一眼吴眠。
翌日,临行前,云藏月和吴眠亲自将其送到城外。
“江别驾,一路保重。”
“吴郡守,后会有期。”
车驾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
二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目之所及,皆是内心渴望之事,又以国士之礼相待,谁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正愁如何将两郡纳入永昌,冯苍率军犯境便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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