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难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
穆赫十四岁便跟随忽儿图东征西讨,二十年间大小上百战,数次斩将夺旗,可谓战功赫赫,威名卓着。
就这么一位骁将,被鸣嘀长箭从口中灌入,径直洞穿后脑,身子栽了两载,晃了两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就此气绝身亡。
“将军!”
亲兵疯了似的呼唤,试图抢救,可哪里还救的回来。
兵是将的胆,将是兵的魂。
穆赫的意外身亡,让本就处于突然袭击而混乱的先锋军,瞬间崩溃。
骑兵们拼命调转马头,可明军的火铳手分三排轮射,第一排放完蹲下装填,第二排接上,第三排接上,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根本没有反抗的后金骑兵,如同麦子一般被无情收割。
陈牧眺望着战场,看见这形势忍不住暗暗后悔。
“早知道女真先锋如此不堪,入口处若也堵住,岂不是能将其全军覆没,惜哉惜哉”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不过战果同样喜人,铳声如滚雷在河谷中回荡,弹丸密如飞蝗。
弯道中无遮无拦,骑兵连人带马被成片撂倒,死了的战马堵在路上变成新的路障,活着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又引发新一轮的踩踏,死着无数,而侥幸生还的骑兵,则疯了似得逃出河湾。
与此同时,那木率领的中军主力六千骑正沿着驿道往下游赶来,远远望见河湾方向火光冲天,又看见前锋后队在弯道入口处挤成一团,立知不好,可还没等他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前锋溃兵已经往回冲了过来,撞进了正在行军的中军队列。
恐慌是会传染的。
前排骑兵看到溃兵往回冲,本能地勒马后退。
后排骑兵还在继续前进,两股人流在古勒寨与河湾之间的驿道上轰然相撞,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在用女真话疯狂喊“前面有伏兵”。
有人也在喊“明军杀过来了”。
更多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往后逃。
当行军队列被溃兵冲击时,战马的本能是跟着跑,而不是停下来。
骑兵在马上无法有效约束受惊的坐骑,一个人跑会带着十个人跑,十个人跑会带着一百个人跑。
建制一旦被打散,再精锐的骑兵也会变成一群乌合之众。
“不要乱!”
“放箭,射住他们!决不能冲乱军阵!”
那木的决断不可谓不快,可惜还是晚了。
眼见战机到来,高高的山坡后面,余合、傅容等人立刻杀出,一千三百养精蓄锐良久的辽东精骑如狼似虎般袭杀而来。
“砰砰砰砰砰砰”
“杀呀”
“活捉那木!”
古勒寨方向,魏定国一把扯下寨墙上的女真旗帜,飞身上马
“开寨门。”
古勒寨的寨门轰然打开,四百骑兵从寨中杀出,魏定国一马当先,率军直指驿道上正在混乱中的后金中军后队。
后金中军骤遭背袭,后队本能往前挤,前队还在应付前锋溃兵的冲击以及余合等人的突袭,六千骑兵被夹在前后两股压力之间彻底崩乱。
换成一般军队早完了,但是,后金中军有那木。
这位吴勒的六弟,此时展现出了极强的应变能力,没有头脑一热与明军死磕,而是升起自己的帅旗,徐徐西撤往河滩的同时,拼命收拢部队。
他一刀砍倒了一个正在往后狂奔的溃兵百夫长,举起血淋淋的弯刀对溃兵们吼道:“回到自己牛录旗下!违令者斩!”
中军各将领也在拼命收拢自己的兵丁,一面面牛录旗帜围绕那木重新竖起,未进河湾的河谷地带,乃是昔日的古勒战场,空间极为开阔,借着空间与距离,那木竟用铁腕手段强行压下混乱,渐渐有了重整部分军队的趋势。
陈牧纵马赶至,遥望那有渐渐集结倾向的女真骑兵以及那木的帅旗,脸色铁青。
是伏击先锋还是伏击中军,他一直举棋不定,盖因若伏击中军,极有可能被两面夹击,最后是探报说那木在先锋军,才最终定下了如今的计划,万万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岔头。
“奶奶的,谁说女真人都是蛮子,狡猾的狠呐”
若让女真人顺利集结,发挥出人数的巨大优势,那可坏了!
徐志胜也想到了这一点,突然翻身下马,半跪于地。
“大帅,让我们上吧”
有他开了头,瞬间呼啦啦跪倒一片,皆是辽东讲武堂学员。
“大帅,让我们上吧”
“大帅,讲武堂请战”
“........请战..........”
陈牧面沉如水,心中罕见的陷入剧烈挣扎。
这些讲武堂学员,对他极为重要,乃是将来的立身之本,这次带出来的本意,就是拉近双方的关系,从未想过拿这些人当最普通骑兵使用。
那不是暴残天物嘛。
可现在不用,仿佛也不行了。
一旦女真主力集结,那自己这两千多人,可谓十死无生。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容不得迟疑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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