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朝着城里的方向努了努嘴，继续说道：“听说京城里头，那边的阵仗可大了去了，可咱这边也不差，种痘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这时，一个消息灵通的汉子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说：“有的地方快是快，可也出岔子了。
听说城南那块有个伙计，没来咱这，就近安排了，种完痘之后就发起了高烧。
后来人好了，非说是种痘的原因，还差点把官痘局给砸了。
后来一查才知道，原来是他自己偷喝凉水闹肚子，跟种痘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啧啧啧……这要是搁在咱们庄上，有几位爷在，按照他们那稳当的规矩，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篓子？”
“可不是嘛。”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应和道，“还是稳扎稳打比较靠得住。”
城南的这阵风波，很快宫里就知道了。
在乾清宫里，康熙皇正听着内务府大臣絮絮叨叨地汇报痘痂的调配情况。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走到案桌旁边，小心翼翼地放下两本密折。
康熙挥挥手，示意大臣退下，然后顺手拿起了那两本密折。
其中一本详细报告了城南那边有过的混乱局面。
另一本则是胤禛亲笔所写的关于京畿各处试点的详细情况——包括进展、民情、医官培训、遇到的小麻烦以及如何稳妥解决等等，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踏实和认真。
康熙手中紧握着第二本书，眉头微皱，折子中的内容让他陷入了深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桌面，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更增添了几分肃穆的气氛。
………
康熙高坐在上首，掩住他眼中的欣慰。
下首百官们整齐地肃立着，他们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阶前面那几个人身上。
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只有康熙的声音在回荡。
“天花自古是恶疾。”
康熙的声音带着他多年来积压的情感终于得到释放的激动，“这恶疾，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
曾经，它就像朕心中的一块沉疴，让朕日夜难安。如今……”
康熙的声音拔高，充满了喜悦和振奋，“仰赖上天的垂怜，祖宗的庇佑，牛痘防疫之法现世。
经过反复的验证，此方法确凿有效。
这不仅是大清江山的福祉，更是天下万民的幸事。”
康熙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了五阿哥胤祺的身上，那目光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赞许。
“老五。”
胤祺的腰背挺得笔直，他用恭顺而又诚恳的语气说道：“皇阿玛，儿臣在。”
康熙对胤祺赞不绝口：“你心怀国家社稷，品性忠厚善良且仁孝，独具慧眼。
尤其是目前推行试种的举措，很不错。
行事稳妥、调度有方。立下此等功劳，能造福子孙后代。朕，深感欣慰。”
康熙的夸赞让胤祺心中有些激动，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谢皇阿玛夸奖，儿臣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清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
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做的好，朕自然也赏。朕把京郊一座皇庄赐给你…………
此外，朕再额外加恩，命你协理镶白旗部分旗务。
你务必要勤勉用心，不可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胤祺闻言，赶忙叩头谢恩，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儿臣谢皇阿玛赏。儿臣定当好好努力，以报圣恩。”
作为儿子，最期待的就是来自皇阿玛的肯定。
这份来自康熙的信任，对他来说，远比任何赏赐的珍宝都更为珍贵。
康熙目光移向太子胤礽，语气温和又热切：“太子。”
胤礽立刻应道：“儿臣在。”他袖中手指微蜷。
“你心系国事，勇于任事，推广牛痘不遗余力，亦有辛劳。”
康熙肯定点到即止，话锋微转，“然，为君者，驭民如驭舟。民心如水，载舟覆舟，一念之间。行事务求根基稳固，行稳方能致远。切记。”
他抬手说：“赐…庄子一处，赐《资治通鉴》一套………以示嘉勉。”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谢皇阿玛恩典。”胤礽谢恩，声音平稳。
只是，太子心里面并不平静，“民心如水”、“行稳致远”？
胤礽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胤祺。
胤礽的心头不由得有些升起对老五声望骤升的忌惮。
他努力压下这种不安的情绪：老五终究是太后养大的，而且蒙古那头……皇阿玛绝不会让他有机会。
这点声望，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不足为惧。
康熙又把几个参与的皇子都赏了个遍，无外乎就是金银珠宝。
康熙没有忘记此次最重要的他塔喇家，没有他家，就没有这次解决天花的办法，得狠狠的奖赏才是。
今日上朝的就有他塔喇.布雅努。
康熙：“明察天时，体恤民瘼。布雅努公忠体国，张保躬行实践。
你们家把这门能够拯救世人的法子上报，功绩甚伟。
朕特下旨，赐予布雅努一等子爵的爵位，允子孙后代世袭罔替。
张保擢升为从二品的都察院右都御史。
赏金两千两，银一万两，以及京郊良田百亩。”
“老臣……谢皇上。”布雅努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差点涌出眼眶。
世袭罔替的子爵。
这是他塔喇家几代人都梦寐以求的荣耀。
从此，他们家族的门楣真是光宗耀祖了。
大殿内，群臣们整齐地高呼道：“吾皇圣明。”
康熙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众臣，最后停留在大殿门外那片阳光透亮的天空上，宣布了一句退朝。
天花啊，这困扰大清数十年的阴霾，正被驱散。
京城这边的种痘是进展的很不错的，所以接下来就是要以京城为中心，向大清的各地步步推进。
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个事情就可以得到解决。
………
五贝勒府的书房内，烛火在微风中轻轻跳动。
御赐之物已被妥善地收入库房，而那张加恩协理旗务的圣旨，则被胤祺好好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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