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那深入骨髓的、注定无法圆满的遗憾,恰如她与穆枫之间这段始于懵懂、终于血海的痴缠。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恋,那些求而不得的委屈,那些身不由己的挣扎,仿佛都被这短短数句词道尽。
读着读着,楚怜儿的眼眶渐渐泛红,原本就未完全干涸的泪痕再次被浸湿,一丝晶莹的泪花从眼角滑落。
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淌,最终滴落在洁白的卷轴上,将墨迹晕开一小片淡淡的痕迹,如同她此刻被泪水模糊的心绪。
她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眼底不断涌出的湿意。
楚怜儿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目光灼灼地望着穆枫,眼神中交织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与浓浓的不确定。
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这……这是你写给我的吗?”
穆枫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她脸上难以掩饰的悲戚与期待,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渐渐平息。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先离去吧。”
楚怜儿猛地一愣,纤细的身躯下意识地晃了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仿佛没听清穆枫的话一般。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旧梦一场”卷轴,指节微微发白,怔怔地望着穆枫,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在她的预想中,穆枫即便不立刻动手杀她,也该将她擒下交给了觉大师处置,却从未想过,他会说出“放她离去”这样的话。
穆枫将她眼中的诧异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缓缓开口,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必如此惊讶。此次围剿你的行动,是了觉大师亲自坐镇带队,上京城内凡是能调动的罡气境以上高手,几乎尽数集结。
你虽修炼天魔功有所精进,实力迈入了罡气境,但面对如此多的顶尖强者合围,一旦被缠上,绝无半分幸免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怜儿苍白的脸颊,继续说道:“与其在这里顽抗到底,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不如趁着此刻无人知晓,及早离去。
找一处偏远之地隐匿起来,潜心修炼也好,就此归隐也罢,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这是你目前唯一的生路。”
话音落下,穆枫没有给楚怜儿插话的机会,继续补充着自己的考量。
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沉:“何况,你该清楚,天魔宗的传承绵延千年,历经无数风雨,却从未真正断绝过。
就算我今日出手帮着众人将你铲除,杜绝了眼前的祸患,日后也必然会有新的天魔宗传人出现,接过这份传承,继续为祸世间。”
“与其放任这份阴毒的传承流于暗处,无人掌控,最终滋生出更难以预料的祸端,导致不可控制的局面,不如将其限制在有限的范围内。”
穆枫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对武道界格局的考量,“至少目前来看,你并非不可控。”
他抬眸看向楚怜儿,眼神清明而锐利:“从你今日的言行举止来看,你的心思还算是摇摆纠结,并非心甘情愿走上修炼天魔功、滥杀无辜的道路。
你弑父有被逼无奈的成分,对蓝家动手虽狠辣,却也带着被功法影响的偏执,心中尚存一丝善念与挣扎,这一点,我能看得出来。”
说到这里,穆枫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可若是天魔宗的功法流落到那些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之辈的手里,情况只会更糟。
他们不会有你的纠结与挣扎,只会肆无忌惮地利用这门功法掠夺功力、残害同道,到时候给武道界带来的灾祸,将会是你今日所作所为的数倍,更是难以估量。”
楚怜儿始终沉默着,紧紧咬着下唇,听着穆枫的解释,眼中的诧异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有不解,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穆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再说,玄天宗与天魔宗千百年来互为死对头,争斗不休,彼此都曾付出过惨痛的代价,不也都有过传承近乎断绝、濒临覆灭的时刻么?
可到最后,依旧是此消彼长,从未有过一方真正彻底消亡。”
“存在即合理,有些恩怨纠葛,有些传承延续,并非一味靠着铲除就能彻底了结。强行断绝,反而可能引发更猛烈的反弹。”
穆枫的语气渐渐放缓,带着一丝劝诫,“你好自为之吧。离去之后,莫要再轻易涉足江湖纷争。”
楚怜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南郊荒野的夜色深处,直至再也看不见踪迹,穆枫才缓缓收回目光。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拂过他的衣袍,带来阵阵凉意。
伫立在原地,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起伏,既有对这段孽缘终结的释然,也有对楚怜儿未来的些许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难以平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欲转身返回上京城,动作却突然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一片枯木林方向,郑重地稽首一礼。
清冷的月光下,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歉疚:“了觉师兄,让你失望了。”
话音刚落,枯木林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现身,正是了觉和尚。
他身着灰色僧袍,手持佛珠,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周身佛光内敛,神色平和,脸上没有半分穆枫预想中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师弟不必多礼。”
了觉和尚走到穆枫身前数步处停下,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你今日放楚怜儿离去的心思,师兄我已然知晓,非但不恼,反而乐得成人之美。”
穆枫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诧异,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师兄竟不怪罪于我?此次围剿楚怜儿,乃是众人合力部署,我却私自将她放走,于情于理,都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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